春兰问:“二小姐,您这个放的是什么?”
沈婉说:“姜丝。去腥的。”
春兰说:“哦哦,奴婢记住了。”
沈琬转头看见我,用下巴指了指灶台边的一碗粥:“你的。先喝粥,菜马上好。”
我坐下来喝粥。
粥里放了红枣和桂花,甜而不腻,入口绵软。
是沈琬的手艺,和母亲当年做的一个味道。
“沈琬。”
“嗯。”
我问道:“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她一边翻炒一边说:“在江南学的。绣坊的姑娘们教我的。她们说,一个师父要是不会做饭,徒弟们会饿死。”
春兰在旁边嘿嘿笑:“二小姐,您教奴婢做饭呗?奴婢学了三年,还是只会做那几样。”
沈婉说:“行。从今天开始教。”
早饭摆了一桌子——清炒时蔬、葱爆羊肉、一碟咸菜、一大盆米饭。
萧时砚不知道是不是闻到了香味,自己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了看桌子上的菜,又看了看沈琬。
说道:“这位是?”
我说:“我妹妹,沈琬。他叫萧时砚。”
沈琬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她没有多说,但我知道她已经看明白了。
她那种人,看一眼就够了,不需要问。
萧时砚坐下来,端起碗吃饭。
他吃得不多,但每道菜都尝了一口。
吃完放下筷子,对沈琬说了一句:“手艺不错。”
沈琬笑了笑,没接话。
饭后,萧时砚走了。
沈琬帮春兰收拾碗筷,我在院子里晒太阳。
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想睡觉。
沈琬收拾完,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布,开始绣花。
“霁微。”
“嗯。”
“他喜欢你。”
我睁开眼,看着她。
“你怎么看出来的?”
沈琬低头绣花,手上的针线飞快地穿梭,说:“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看别人的时候,他的眼睛是冷的。看你的时候,暖了。”
我没有接话。沈琬也不追问,继续绣花。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草原上干草的味道。
“沈琬。”
“嗯。”
我说:“你说你在江南看月亮,想的是同一个月亮。我在北境看星星的时候,也会想你。”
沈琬的手顿了一下。
“想我什么?”
我看着天上的云,说:“想你过得好不好。想你种的兰花开了没有。想你的徒弟们有没有捣乱。想了三年。”
沈琬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继续绣花。
但我看到她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我知道”的表情。
下午,沈琬拉着我去河边看那几株兰花。
那是我在她来信后种的种子。
北境的水边,江南的兰花,我种了整整一个春天,一株也没发芽。
春兰说“可能北境种不活”,我没放弃。
第二年春天又种,发了三株苗,但没熬过冬天。
第三年春天再种,这次种了十几株,活了一半。
沈琬蹲在河边,看着那几株刚冒出来的嫩苗,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叶子。
她说:“活了。我以为北境种不活兰花。”
我在她旁边蹲下来,说:“我也以为。但种了三年,总算活了几株。”
沈琬看了我一眼。
“你种了三年?”
我说:“你写信说兰花开了的时候,我就开始种了。想着等你回来,能看见。”
沈琬没有接话。
她低下头,手指在兰花的叶子上轻轻摩挲。
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发亮。
“霁微。”
“嗯。”
“我回来了。不走了。”
“好。”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凉意和泥土的腥味。
那几株兰花在风中轻轻摇晃,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
还没有开花。
但快了。
春天种下的,秋天就会开。
北境的秋天,很快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