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而后立。
我把这两本书包好,付了银子,离开了藏书阁。
回府的路上,经过东市,我又看了一眼那家米铺。
门板关着,上面贴了一张白纸,写着“店面转让”。
萧时砚的人大概已经全部撤走了,米铺完成了它的使命,和裴钰的密信一样,成了过去式。
晚饭后,我点了一盏油灯,坐在窗前看那本《北疆杂记》。
书里的字小,看得眼睛酸,但我舍不得放下。
书上说北境一年有六个月是冬天,最冷的时候泼水成冰。
士兵的棉衣要絮三斤棉花才扛得住,耳朵和手指最容易冻伤,每年冬天都有士兵因为冻伤被截肢。
三斤棉花。
我从小在京城长大,冬天最冷的时候也不过穿一件厚棉袍,外面再罩一件斗篷。
三斤棉花的棉衣,穿在身上得有多重?
书上还说,北境有一种草叫“冰草”,冬天不枯,牛羊可以吃。
当地人用冰草的根茎煮水喝,能治咳嗽和风寒。
还有一种鸟,当地人叫“雪雀”,冬天不南飞,在雪地里刨食,羽毛是纯白色的,趴在雪地上根本看不见。
我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入了迷。
春兰端着一碗红枣汤进来,看见我在看书,凑过来瞄了一眼:“小姐,您怎么在看北境的书?那个地方又冷又偏,有什么好看的?”
我把书合上,接过红枣汤喝了一口,说:“没什么,随便看看。”
春兰的眼神忽然变得警惕起来,问我:“小姐,您是不是想去北境啊?”
我说:“为什么这么问?”
春兰说:“您先是学认星,又是看北境的书,还总问萧王爷那边的事……奴婢虽然笨,但也不傻。”
春兰嘟着嘴继续说道:“小姐,您可千万别想不开。北境那地方,风沙大,冬天冷得要命,连个像样的点心铺子都没有。您去了那儿,怎么受得了?”
我笑了。
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想去?”
春兰蹲下来,仰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说:“奴婢猜的。小姐,您要是真想去,奴婢也跟着去。但您得答应奴婢,去之前先把那边有没有点心铺子打听清楚。没有的话,奴婢提前学会了去做。”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我说:“好,你先学着。”
春兰嘿嘿笑了两声,端着空碗出去了。
我继续看那本《北疆杂记》,一直看到油灯里的油烧干,才吹熄了灯,躺在床上。
黑暗中,我把那本小册子《边塞星图》举在眼前。
其实什么也看不见,但我知道北斗七星的位置。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我闭上眼,在心里默念这些名字,一遍又一遍。
一年。
三百六十五天。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够我把这些书看完,够我把星图背熟,够春兰学会做点心。
也够我想清楚一件事——我想去北境,是因为那里有萧时砚,还是因为那里没有笼子?
我自己也答不上来。
也许两者都有,也许两者本就是同一件事。
窗外起了风,吹得那棵海棠树的枝丫沙沙响。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扯了一下。
睡吧。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