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钰的事彻底翻篇了。
那枚玉佩被我锁进木匣,和旧帕子的拓样放在一起,塞在书架最里层。
不想扔,也不想再看。
日子忽然变得很慢。
安国郡主的头衔挂在身上,像一件不合身的衣裳——不紧,但总让人觉得哪儿不对劲。
出门的时候,路人的目光变了;
回府的时候,下人的腰弯得更低了;
就连春兰跟我说话,都多了一层小心翼翼的恭敬。
春兰端着一只红木匣子进来,放在桌上,“小姐,今天有人送礼来了。是礼部侍郎家的,说恭贺您封郡主之喜。”
我说:“退回去。”
春兰说:“退了好几次了,人家又送。还说只是一点心意,不值什么钱。”
我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对白玉镯子,水头极好,成色不比裴钰当年送我的差。
我只看了一眼就合上盖子。
我语气坚定地说:“退回去。就说安国郡主不收礼。”
春兰叹了口气,抱着匣子出去了。
送礼的人一波接一波。
裴钰倒了,朝中的人精们立刻嗅出了风向——一个能扳倒太子的女人,一个被皇帝亲封的郡主,值得结交。
今天这个送玉器,明天那个送绸缎,后天又有人送来一幅前朝名家的字画。
门房收礼收到手软,我一概拒之门外。
父亲对我的做法没有表态。
他最近越发沉默,整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偶尔出来走走,也是低着头,不和人对视。
我知道他在怕什么——怕皇帝翻旧账,怕沈家和东宫的旧事被一件件抖出来。
我也有怕的。
我怕自己被困在这座城里,一年又一年,直到哪也去不了。
皇帝说一年之后放我走。
可君无戏言,也君无定言。
他今天说的话,明天就可能变。
我信他,但不能全信。
我得为自己铺后路。
那天下午,我去了一趟城东的藏书阁。
那是京城最大的书坊,三层木楼,里面藏着上万册书籍,涵盖经史子集、山川地理、兵法农桑。
掌柜的是个戴眼镜的老头,姓孙,听说我是安国郡主,态度殷勤得过分。
我说:“孙掌柜,我想找一些关于北境的书。”
孙掌柜推了推眼镜,“北境?姑娘是想看北境的风土人情,还是边防军事?”
我说:“都看。”
他领着我上了三楼,从角落里翻出几本旧书,书页发黄,边角卷曲。
说道:“这是前朝一个戍边将军写的《北疆杂记》,里面记录了北境的地形、气候、民俗,还有一些行军打仗的经验。虽然年头久了,但北境那地方几百年不变,应该还能用。”
我接过书,翻开第一页。
字迹密密麻麻,纸张散发出陈旧的墨香。
我问道:“还有别的吗?”
孙掌柜又从架子上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还有一本《边塞星图》。不是什么正经书,是一个被贬到北境的文官画的星图,配了些诗词。文采一般,但星图画得准。”
我接过那本小册子,随手翻了翻。
里面画着北斗七星的详细图谱,比萧时砚给我的那张更精细,每颗星的位置、亮度、移动轨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书页空白处还写了几行小字:“天枢者,北斗之枢机,众星之主也。摇光者,破军之所在,破而后立。”
摇光。
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