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琬要走。
这个消息让我心里空落落的,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怅然。
三年来她恨我,我忽视她,我们之间隔着一堵看不见的墙。
现在墙拆了,人却要走了。
但也许这样也好。
她有她的路要走,我有我的路要走。
第二天,沈琬去了祠堂。
我没有跟进去,站在祠堂门外,透过门缝看着她的背影。
沈琬跪在蒲团上,面前是新添的那块牌位——她母亲的名字,端端正正地刻在木头上,涂着金色的漆。
沈琬伸出手,手指轻轻抚过那个名字,一遍,两遍,三遍。
她没有哭。
母亲死的时候,眼泪就流干了。
但她跪了很久。
久到我腿都站麻了,她才站起来,对着牌位磕了三个头。
然后她转身,朝门口走来。
我往旁边闪了一步,装作刚到的样子。
“上完香了?”我问:“上完香了?”
沈琬的眼睛是红的,但脸上带着笑,对我说:“嗯。走吧,请你喝茶。我那里虽然没什么好东西,但有一包从江南带来的龙井,一直舍不得喝。”
我跟在她身后,去了她的院子。
茶是好的,入口清甜,回味悠长。
沈琬泡茶的手艺不错,比我强。
我们坐在窗前,一人端着一杯茶,谁也没说话,就那样静静地坐着。
阳光从窗棂里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那根线正好隔在我们中间,把屋子分成了两半。
但我觉得,那根线不是在分开我们,是在连接我们。
沈琬忽然开口:“姐姐。”
“嗯。”
她说:“以后不用藏了。至少对你自己,不用藏了。”
我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梗,没有接话。
她继续说,“你的苦,都在心里,没人看得见。但你自己知道。别骗自己。”
我说:“我没有骗自己。”
她说:“那就好。”
她把杯中的茶喝完,站起身。
然后说道:“后天不用来送我。我不喜欢告别。”
我回了一句:“好。”
她送我到了院门口。
我走出去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沈琬站在门槛后面,一只手扶着门框,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我说:“保重。”
她说:“你也是。”
我转身走了。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沈琬走的那天,我还是去了城门口。
不是去送她,是去“碰巧路过”。
她在马车旁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笑着问我:“不是说不用来送吗?”
我说:“我路过。”
沈琬笑着摇了摇头,上了马车。
她掀开帘子,从车窗里探出头来。
说道:“等江南的兰花开了,我会写信给你。”
我说:“我会回信。”
马车启动,渐行渐远。
我站在城门口,目送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
风很大,吹得我的衣袂猎猎作响。
我抬起头,天空很蓝,蓝得刺眼。
我忽然想流泪。
转身回城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城墙边。
萧时砚。
他今天穿了一件石青色的长袍,没有戴冠,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束着。
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将军,更像一个落魄的书生。
我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他说:“路过。”
又是路过。
上次路过宗人府,这次路过城门。
他的一天到底要路过多少地方?
他忽然开口,“北境那边,鹰开始做窝了。”
我偏头看他。
说道:“你什么时候回北境?”
他说:“等京城的雪停了。”
我说:“那还早。”
他抬头看了看天,说:“不一定。今年京城的风,特别大。”
我们并肩走在京城的街道上。
谁也没有开口,但我第一次觉得——也许,我不是非得一个人走完剩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