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裴钰冰凉的手指擦过我眼角时的触感,是他轻描淡写地说“你替本宫去死”时的语气,是密室的门在关上时那一声沉闷的回响。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那些画面还在。
不是模糊的预感,不是隐约的印象,而是精确到每一个细节的完整记忆。
像一本摊开的账册,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裴钰的暗使今天午后会经过静安寺,他的密信会藏在茶亭柱子的暗格里,信上写着给北境副将的密令。
萧时砚五天后会回京。
沈琬明天会去东宫向裴钰汇报我的动向。
七天后,裴钰会在东宫设宴。
七天后,那杯毒酒还会端到我面前吗?
不。
不会了。
我在心里一字一顿地回答自己。
“小姐?”
春兰又在门外喊了一声,语气里多了一丝担忧,“您没事吧?要不要奴婢进来伺候?”
“进来吧。”
我的声音比我想象的要平稳。
像是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像是我的心没有在死亡边缘走了一遭又回来。
“小姐,您脸色不太好。”
她盯着我的脸看了又看,“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我说:“做了个梦。”
我接过帕子敷在脸上。
温热的湿气渗进皮肤,让我觉得自己更真实了一些。
帕子下面,我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确认——确认我还活着,确认我还有机会。
我站起身,赤脚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少女面容苍白,眉眼细长,嘴唇没什么血色。
头发散落着,乌黑如瀑,垂到腰际。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那双眼睛。
从前的沈霁微——被全京城夸赞“沈家嫡女温婉贤淑、堪为天下女子表率”的沈霁微——她的眼睛是往下看的。
看地面,看裙摆,看裴钰的靴尖。
目光永远比对方低一寸,那是她学了两年的“谦卑”。
母亲教她的,父亲教她的,宫里的嬷嬷也教她的——女子的眼睛不能直视人,不能太亮,不能太锐,要像一汪温水,让人看了觉得舒服。
但此刻,镜中这双眼睛不一样了。
不是形状变了,不是颜色变了,是里面的东西变了。
像一潭死水里突然有了暗流,像一把生锈的刀被人重新开刃。
它们平视着前方,不闪不避,不藏不掖。
它们在看这个世界,也在审判这个世界。
“裴钰。”
我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七天。”
我对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勾起嘴角。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