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乔雨抱上床后,他悄然施展身法,将屋外的守夜婆子敲晕。
“囚飞、云遥,你们那边怎么样呢?”
凝望着夜色,唐璠玙知道,幻境终会结束的,他相信玄牝宗那两个人能破开这幻境。自己也终归会回到那个妻子身边,那个与他从未交谈过内心的、陌生的妻子身边。
不知道为何,他希望这个幻境至少持续时间能久一点。
因为回到现实的他,是没有勇气打破维持已久的僵局的,他会顺着父亲与师父设定的路继续走。
“如果我是在未来的话,那阿遥姐姐和囚飞哥哥也在未来吗?”
伊勉抱着膝盖坐在榻上,脑袋乱糟糟的。
“还是说,他们的时空比我更早?不然为什么一直没人来找我呢?”
云遥姐姐今天会来吗?
这个问题她抓住空隙问了姐姐,云遥是姐姐最好的朋友。
姐姐只是替她掖了掖被角,轻声道:“我也不知道。”
顿了顿,又道:“但段囚飞肯定来不了了,他已经率军去了高辛东北三镇。”
伊勉心里忽地一沉。
那如果……这个世界里的云遥,并不是被卷进时魍诅咒里的那个云遥呢?
那真正的云遥姐姐又在哪里?还有这个世界原本的“伊勉”呢?
她越想越冷。
“因果,因果……”
怎么才能找到因果,摆脱时魍的诅咒呢,伊勉已经想了几天了。她努力把自己当做一个在这个世界的局外人,像是在看另一个世界,另一个伊勉的人生。
可越这样想,越觉得孤独。
姐姐中途来看过她一次,她本来还撅着嘴不肯说话,可最后还是扑进伊牧怀里哭了一场。
祁淮没有来看过自己,但今天就是大婚之日了,望着屋顶,她一晚未睡。
更漏声被风声扯成断续的呜咽,天光却在一点一点爬出来。
明明是一番充满希望的朝阳,伊勉却感到一丝惶恐。
如果她真的回不去了怎么办?
如果她要一直留在这里呢?
留在一个没有人认识她、也没有人会记得她的世界。一切是陌生的,一切是孤独的。
就算有一天死在这里——别人知道的,也只是“这个世界”的伊勉死了,没有人会知道,另一个伊勉,也死在了这里。
铜镜里红烛晃动着,伊勉盯着溅在镜面的蜡油发呆。
镜台旁放着哥哥伊象送她的走马灯,那灯坏过很多次,都是姐姐替她修好的。原本灯面画的是八仙过海,后来灯轴卡住,伊牧便拿废弃战报替她重新糊了灯纸。
“殿下的手怎的这样凉?”侍女惊了一下。
明明已是盛夏。伊勉低下头,才发现自己正死死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她忽然想起七岁那年。
那时天黑了,提着自己第一个制作的机巧鲤鱼灯而兴奋地迷路的她,在偌大的园林里躲着啜泣,那个时候也似乎被世界遗忘了一般孤独。
奇怪,那个时候是谁救的自己呢,姐姐么?
不是姐姐那是谁呢?
“殿下?”
侍女的声音忽远忽近,她正替伊勉染蔻丹,凤仙花汁沿着指甲慢慢晕开。
十二年了,她好像从没回忆到那个时候的事,今天是怎么回事?
伊勉狠狠心咬疼舌尖,血腥气与刺痛将她拉回来。
是了,不能慌,越慌越会陷进去。
她忽然想起师父殷解侍教她骑射的时候,那时风很大,他握着她的手拉开牛角弓,箭尖对准天际掠过的孤雁。
“勉儿记住,弓弦震响之前最安静的那一瞬,才是真正决定胜负的时候。”
耳边又忽然响起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