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早他的真心会被当成垃圾,摔在地上反复碾碎,然后在无人问津的角落发烂。
陈觉怀面无表情地戴上耳机,不再跟他浪费口舌。
*
开了近三小时,九辆大巴车终于抵达阳城基地,同学们争先恐后地下车,如此漫长的大巴路途实在是吃不消。
宿舍是十六人的大通铺,徐敏跟他们说整理好行李,休息会儿就自行前往食堂吃饭。
来之前,姜洛安查过天气预报,三天都是晴天,她的心情也不错,出门前安知晞和姜译已经恢复如初,安知晞充满电量地在她行李箱里额外塞了好多东西。
姜洛安拖着重量与大小不符的箱子,走在大部队的后面,盛家树和常乐莹一致同谋地说要先抢占个好位置,人估计早到宿舍了。
“我帮你拿。”陈觉怀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并肩走在她左边。
宿舍离大门口不是很远,短短几分钟走了快一半,她摇摇头:“不用,马上就到了。”
陈觉怀点点头,没再强求。
巡视了一圈,姜洛安问:“沈彧呢?”
“他肚子不舒服,去厕所了。”
姜洛安说了句“哦”,隐约察觉周身气氛不是很对,吞咽了几下,跟上前面的人。
空大的宿舍,常乐莹选了最里面的靠墙位置,高中入学前有过一次军训,她和姜洛安的友情就是在那个时候熟络起来的。
当时就剩一个上下铺了,常乐莹不太敢睡上铺,姜洛安拖着行李说她可以睡。
一年多过去了,虽然不是同一个地方,但因景生情的想起去年的羞涩客气。姜洛安打开行李箱,早快承受不住的拉链哗啦一下崩开,最上方的苹果橙子洒落一地。
常乐莹感叹:“阿姨这是给你装了多少啊。”
在大巴上的时候,姜洛安的包就跟哆啦A梦的口袋,要啥有啥,无底洞一样。
姜洛安无奈地蹲下捡水果,说:“她觉得学农就是纯干苦力,不装完不让我去。”
“那姜叔叔没拦着点?”常乐莹把最后一个掉落的苹果放到袋子里。
三言两语把昨晚概括了番,常乐莹听得津津有味,评价道:“你家真是堪比偶像剧。”
姜洛安耸肩,把东西归置好,去上了趟洗手间,走到楼下发现没拿钱,她们两个吃完饭想去小卖部看看,姜洛安让常乐莹等着她去拿。
回到宿舍的时候,稀稀拉拉的没几个人,她翻开书包的小拉链,拿了张一百,起身的时候看见一个女生裤子上沾染了血。
规定要求每个宿舍必须住满,所以有其他班的学生过来,她们宿舍混的是五班的。
姜洛安拿了件外套,叫住她。
“同学。”
钟意看了眼周围,人都走光了,反应过来在叫她,她转过身时姜洛安已经站在她身后,外套围住她的腰,轻声对她说:“姨妈来了,先用衣服围着吧。”
窘迫感瞬间充斥钟意的大脑,她很不好意思地接过姜洛安的外套,连声道谢。
“没关系,我——”姜洛安不想她太尴尬,说完便准备走,面前的人却支支吾吾。
她话锋一转:“怎么了?”
钟意羞愧得脸红,但实在没办法了,“不好意思,我没拿卫生巾,你…”
她的经期一向很准,正常的时间应该在一周后,没想到提前了,整理行李的时候也没料想到准备,一点都没拿。
姜洛安了然,转身去自己箱子里拿出一大袋卫生巾,她的经期不是这周,奈何安知晞不管不顾地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真让她说准了。
日用的、夜用的,还有安睡裤通通都有。
钟意见这么一大袋连连摆手,语气慌乱:“用不了这么多。”
“没事,我这周不来,拿着预防的,你尽管用。”姜洛安递到她手里,“别不好意思。”
“我给你钱。”钟意良心上过不去。
“我给你的,要什么钱。”姜洛安拍拍她僵硬的肩膀,“快去换吧,我去吃饭了,拜拜。”
话落,转眼出了门,留钟意站在狭窄的门口眼睛发酸,她攥紧手里的袋子。
*
食堂里,常乐莹和姜洛安打好饭,徘徊许久也找不到位置,好在陈觉怀看见,招手叫她们过去。
他们三个放下行李就去了食堂,盛家树总说民以食为天,到了新地方关心的只有饭菜好不好吃,其他的他无所谓。
很可惜,基地的环境一般,食堂也跟着一般,盛父投资的蕴水食堂吃惯了,这儿的顶破天打个五分。
长途跋涉的大家因为饿,不好吃也吃了个七七八八,盘子里的菜空得差不多,基地食堂有饭后水果,今天的是香蕉。
“你们怎么这么慢?”盛家树问。
“上了个厕所。”姜洛安只说。
吃好饭学生们回宿舍歇息了半小时,听广播指示到大门口集合,教官们带领着去田地,基地不大,一大半的面积都是土壤。
好在是晴天,土壤干硬,黄色的麦穗如同海浪般翻滚,手持镰刀的学生认真听讲观摩教官的演示。
发放蓝色劳保手套,干农活的感觉一下上来了,学农教官不像军训时候的严厉,讲解完要求便让他们下地。
没有规定组队,五个人自动为一组,跟着盛家树跑到最前面,要不是教官出声喊住,跑出基地也不准。
活没干,气倒是喘上了,姜洛安问盛家树干嘛跑这么远,盛家树一副老油条的欠样儿。
“不跑远点怎么偷懒?”
瞧瞧,做坏事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四人互相瞄一眼,选择低头干活。
听教官的话,镰刀要倾斜一点才好割断,姜洛安抓了把麦子,动作干净利落,完成得很好。
割下的麦子需要放在箩筐里,结束了拿去教官那儿评分。
盛家树见他们都埋头苦干,象征性地动了下手,凑过去提议:“晚上要不要点外卖?”
“这能有外卖?”常乐莹不屑道。
完完全全是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到镇上估摸也要辗转好几辆公交。
得亏她的好宝宝代言了泡面,不过两晚而已,熬一熬也不难。
盛家树往后看一眼,教官在指导前面的学生,他挤到陈觉怀和沈彧的中间,偷摸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我在地图上找到一家五公里左右的炸串,加点钱让老板送下呗。”
沈彧瞥他:“你有钱?”
盛家树直起腰板,比了个三,“私房钱。”
找了他半天呢。
盛昆架势摆得足,直接上手把盛家树包里的钱全没收,另外指使盛家林去他房间搜寻。
小鬼来劲的很,把放的钱全找出来了,这几张没找到属实是因为连盛家树都忘记藏哪儿了,当初随手一放,如今差点把屋给掀了。
饭菜确实都不合胃口,小卖部的货物也不多,饮料和泡面占大头,还有一部分小零食。
“再说吧。”常乐莹有点心动,又害怕会被抓住。
盛家树瞅她一眼,打赌她晚上绝对会出来。
学农活动讲究一个参与,箩筐很快就被麦穗装满,拎着到前头检查完,等待进行下一项任务。
列队训练内容不多,从站十分钟军姿开始。
南洄的天气可以说只有夏天和冬天,春秋很短暂,虽是太阳天,但气温明显比前两日骤降了不少。
不过回想八月的酷暑军训,这可太轻松了。
教官提醒了几句手摆好,人站直后,便开始来回踱步,都没怎么往小动作不断学生那儿看。
直到队伍里出现巨大骚动,他才转头看去,一个正儿八经的人倒在地上。
“我靠,这怎么了?”
“天呐,课代表你没事吧?”
“教官,教官!”
“……”
顷刻间,姜洛安的旁边围满了人,教官命令他们散开,但由于太过杂乱,没几个人听见。
只有硬闯。
拨开人群,见到脸色发白、头发散落一地的姜洛安,陈觉怀的心像是缺了一块。
他蹲下喊了几声姜洛安,看到她拧着眉头,嘴唇发白。陈觉怀手肘环过脖颈,另一只手抱住双腿,用公主抱的姿势抱住她起来。
教官好不容易挤进来,还没开口就被陈觉怀打断:“医务室在哪儿?”
不容犹豫,教官立刻道:“食堂的后面。”
听清“食堂”两个字,陈觉怀抱紧姜洛安,飞快地往来时的方向跑去,一步比一步快,人在怀里却安稳。
“好了,全体都有,站好。”教官及时调整过来。
全班都心不在焉地遐想纷纷,盛家树和常乐莹更是傻在原地,还是沈彧叫的他们归队。
“不是,陈觉怀不怕姜洛安了?”盛家树仍沉浸在自己的理论里无法自拔。
常乐莹站在他前面,心想。
好啊,不是配不配的事儿了。
是他妈的,陈觉怀对姜洛安有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