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内,窗帘拉得严丝合缝。
值班医生给了陈觉怀几颗糖和一包面包,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低血糖。
陈觉怀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回想今天中午姜洛安没吃几口的饭,她说不怎么饿,其实是吃不惯。
“小伙子,你照顾她一下。我要去地里一趟。”打电话来说有人摔到了,磕碜得厉害,走不了路。
陈觉怀说好。
静谧的空间里,陈觉怀盯着睡着的姜洛安出神。
脑海里闪过许多关于她的模样,在每一次的对视中,他都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一眼万年。
她确实变得不多,只是各方面更出挑了。
鹅蛋脸,杏仁眼。高挑的鼻梁、纤长的睫毛使得整副面孔更加精致漂亮,笑起来的时候梨涡若隐若现,这是上次在汽车里没有捕捉到的。
在她的左脸庞。
没多久,姜洛安手指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入目的人她不陌生。
虽然她是没有征兆地径直倒下去,但是还留有一点潜在的意识,没让脑袋着地,她听见同学们混乱焦急的声音,能够辨认出里夹杂着既熟悉又不熟悉的陈觉怀。
她再次证实,陈觉怀他真的是个奇怪的人。
怎么他就来抱自己了呢?
一句接着一句的呼喊在她耳边回响,他似乎很着急,夹带着显而易见的害怕,可惜姜洛安太累了回应不了他。
陈觉怀见姜洛安看着他却一直不开口,想起手里的糖果,拆了一颗递到她嘴边:“医生说你是低血糖了,先吃个糖。”
姜洛安听话地张口含住,无意间唇珠碰到陈觉怀的食指,她没完全清醒过来,以为是幻觉。
空了的糖纸还停留在姜洛安嘴边,陈觉怀心神不宁地慢慢收回手。
“谢谢…”姜洛安想不到要说什么。
陈觉怀摇摇头,语气别扭地说:“你不能不吃饭。”
像教育小孩的口吻。
姜洛安愣了下,想答应又忍不住吐槽:“食堂的菜真的有点难吃……”
上次低血糖是什么时候她不记得了,不过一般都是在夏天,因为太热吃不下饭导致的。
陈觉怀打开面包封口放到她手里,拿起倒好的水,已经不烫了,递过去:“我想想办法。”
喝水的动作一顿,姜洛安好奇地问他:“能有什么办法?”她不太好意思道:“没事,我就是有点水土不服,很快就能适应,而且我还藏了一点水果的。”
来之前回执单上写着可以带一点零食,结果到了基地之后不知道哪方人临时变卦,把零食全都搜刮了个遍,只留下水果,说是怕他们不好好吃食堂的饭。
那你倒是多放点调料啊!蕴水人在心底呐喊道。
姜洛安细嚼慢咽地吃着手里的面包,不算好吃,但这会儿饿劲儿上来了,混着水一口一口全吃完了。
陈觉怀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直勾勾地盯着姜洛安看,姜洛安一转头就对上一道耐人寻味的目光。
她疑惑地眨眨眼:“你干嘛一直盯着我?”
声落,陈觉怀挪开视线,不自然地咳了一声,然后无中生有地说:“你脸上有东西。”
“啊?”姜洛安摸了摸自己的脸,问他:“什么东西?”
“面包渣。”
“什……”
不知道为什么,这普通的三个字牵动了一点姜洛安的心弦,她慌乱地擦了擦嘴角。
“没了吧?”
“嗯。”陈觉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漫不经心地说:“但是现在,你脸有点红。”
姜洛安:“……”
她当即大脑有些卡壳,只想问问自己怎么不晕倒久一点啊。
而且他这叫什么话,听得人好生误会。
姜洛安说:“有点热。”
陈觉怀没忍住笑出来:“逗你的。”
“……”姜洛安埋怨地看他一眼,“一点都不好笑。”
“嗯。”
“……”
时间流逝,他们在这间屋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姜洛安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好奇的念头,主动问起他在至远的生活。
陈觉怀说,在至远,他两点一线,除了学习就是吃饭。
反过来,不用花费时间来编织理由,他可以轻易平常地问起姜洛安的过往。
他最想知道的,还是初二那之后。
姜洛安说自己在长霖学钢琴,一学就是十年,教室搬走后,她的钢琴课停在了初二暑假。
没有特别的原因,她对钢琴谈不上热爱,只是因为满岁时的抓阄,父母在她四岁时报了班。
所以钢琴也不会是她将来职业的方向。
当时的她想的就是考上南洄最好的高中,有了成绩学识,未来会做什么不难想。
在蕴水,她遇见了很多知心的、搞怪的、温柔的朋友,和时常鼓励她的老师,还有……
一个奇怪到让她心跳节奏错乱的人。
他的情绪,他的眼神,他的举动,都是姜洛安没有见到过的,她听着陈觉怀温和的声音,踏实地再次睡过去。
*
列队训练不过半个小时,值班医生回来的时候姜洛安刚睡着没多久,她让陈觉怀先归队,等她醒来就差不多恢复了。
陈觉怀应下,小跑回班级,四十几个人围成一个圈,脚前的篮子里装满了黄豆荚,是刚才拨的,现在需要把豆子挑出来。
见陈觉怀回来,大家异口同声地问他姜洛安怎么样,他说没事后听到熙熙攘攘的“那就好”。
他强烈地感受到一阵温柔,哪怕不是给他的。
盛家树和常乐莹两个人豆剥了没几颗,篮子里那些全是沈彧放进去的,见主人公来了,他哪还有别的心思,急里忙慌地叫他过去,他有心给他留了个位置。
“姜洛安她咋了?”盛家树问。
常乐莹也着急:“刚才都吓死了,不知道有没有摔到脑袋。”
陈觉怀安慰他们:“没事,低血糖了,中午没怎么吃饭。现在睡着了。”
“诶呀她就这点不好。”盛家树听完叨叨了句,“特别挑食,宁愿饿着也不吃一口。”
高一盛家树生日的时候,他请客到一家本帮菜馆吃饭,那算他们四个第一次聚会。
因为还有其他同学,他提前点了几道招牌菜,问姜洛安她说都行,结果上来的大部分菜里都有葱花。
当时算不上很熟,姜洛安闭口不提自己不吃葱的事,点缀的也不能接受,盛家树看着那盘清炒时蔬里的一大半都被姜洛安吃了,以为她减肥呢。
直到高一下学期他们四个被分到一起坐,闲聊时常乐莹随口一说他才恍然大悟,佩服地给姜洛安竖大拇指。
“谁像你啊,什么都吃,跟什么一样。”常乐莹瞥他。
盛家树气她:“那你晚上别出来。”
常乐莹满不在乎:“有种你别求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