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不记得他了，只是没来得及看清他。

陈觉怀湿润的瞳孔中，倒映出纯然天色的姜洛安，她轻易地说出这段过往。

十四岁的陈觉怀绝不会幻想，十六岁的姜洛安会在未来祝他一切都好。

他有股冲动，想立刻就告诉姜洛安。

你的希望成真了，而那个男孩此时此刻就站在你的身旁。

你们成为了校友、同学、朋友。不久之前，你们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

最想说的是，他也记得你。

从来没有忘记过。

陈觉怀张口，却哽咽到发不出任何声音。

黑色的梦里，他逐渐醒来。

“你哭了？”姜洛安震惊地看着陈觉怀，拿出餐巾纸递给他，开玩笑道：“你跟那男孩还挺像，他当时也在哭。”

姜洛安见陈觉怀没反应，把纸巾塞他手里，好笑地问他：“你怎么突然哭了？难不成联想到自己了？”

陈觉怀鼻腔差点就要发出“嗯”的回音。

他回神止住泪意，慢半拍地擦拭掉呼之欲出的眼泪，没有回答是或不是，反过来问她。

“你之后有再见过他吗？”

姜洛安想了下摇头，有略微的可惜：“后来我学钢琴的地方换了，我也没去过那边了。”

怪不得他之后去过那么多次便利店，坐的时间一次比一次久，也没有再遇见过她。

姜洛安看他失神的表情，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把自己的心里话就这样说出来：“你有时候真的有点奇怪诶，陈觉怀。”

“是吗。”陈觉怀喃喃道，不料一开口竟有哭腔。

姜洛安疑惑又觉有趣。

“算了，你快回家吧，真得挨骂了你。”姜洛安利落果断地跟他告别，“我也走了，拜拜。”

姜洛安要去西面的公交站，这样回家最方便，坐地铁的话还要多走一段路。

驻足在便利店门口的陈觉怀，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懊悔自己没跟姜洛安说“明天见”。

不过好在，明天的姜洛安他不用幻想，就可以见到。

他咽下酸涩的情绪，踏上回家的路。

到家时，郑静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五月躺在她的脚边，电子锁的声音一响，一人一狗就警觉地站起身，五月热情地扑进陈觉怀的怀里，而郑静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盯着脸上的伤口，沉了口气：“怎么弄的？”

陈觉怀低着头换鞋，摸了把狗脑袋，还是一样的说法：“摔的。”

郑静自然是不信，哪儿能摔成这样，她向前走几步，接二连三地发问：“觉怀，你在跟妈妈撒谎吗？你到底跟谁出去的？去干什么了？”

“妈。”陈觉怀有些疲倦地叫了一声，抬眼看她，“我跟你报备过了。”

郑静提高音量：“你的伤也跟我报备了吗？！”

陈觉怀闻言好笑地扯了下嘴角，痛得他直皱眉，他缓了会儿后懒得再隐瞒，将事情全盘托出：“有人骂了我同学，我把人打了，就这么简单。”

郑静就算有预料到，但听到他真的说出来也不由得心颤了下。

“简单？”郑静试图冷静下来，一一跟他掰扯：“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嘴都不干不净的谁知道能做出什么荒唐事，还有你同学——”

说到这儿，郑静突然停下来，复杂地看他一眼，而陈觉怀面无表情，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她话锋一转：“是不是女生？”

陈觉怀眼皮动了下，反问道：“这重要吗？”

“怎么不重要？”郑静见他没有直接回答，心里有了点数，“是女生对不对？叫什么名字？”

陈觉怀没说话，绕过郑静要回房间，被郑静一把拉住，她忍不住大声：“叫什么名字！”

陈觉怀没回头，沉默良久后开口：“妈，你别控制我。”

“我……”

屋内亮堂，独留宽大的电视机在播放七零八落的对话，手上的力渐渐松了，陈觉怀推开房门，不轻不重地关上了门。

自从那次被郑静发现后，陈觉怀把画册放在了书包内的隔层里，那时候的他太害怕会失去有关她的为数不多的记忆。

客厅似乎彻底安静下来，陈觉怀将画册拿出来，翻到画像的背面。

不久后，正中央出现两行黑色的文字。

——2017.10.15

——她说她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