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放榜之后,高二四班的名气大涨,盛家树那个风水宝地成了很多人眼里的香饽饽,有很多人都跟徐敏商量该换换位置了,但盛家树一哭二闹三上吊,没换成。
晚自习的时候常乐莹被徐敏叫出去了,打铃了才回来,脸上全是泪痕,成绩是透明的,有人喜有人愁,大家见了都当作没看见,这是最好的安慰。
姜洛安这一天过得像过山车一样,她越回忆越觉得丢脸,当时怎么鬼迷心窍成那样子了,他明明只是想击个掌啊,她却傻乎乎地……
常乐莹回到位置上,闷头理书包。
姜洛安见了,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全被搁置在一旁,贴过去低声道:“乐莹,你还好吗?”
常乐莹扯出了个笑容,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徐敏姐没骂我,我是感动哭了。”
十分钟前。
天空渐渐暗沉,常乐莹在走廊上站得笔笔直,胆战心惊地等着徐敏的指责,但最后等来的是一句意料之外的话。
“乐莹,你是真的想考上外吗?”
“啊?”常乐莹愣住了,反应了半天徐敏是如何知道的,上外确实是她梦寐以求的学校,这颗希望的种子很早就种下了,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她却有些难以启齿,因为她知道自己离目标还很远。
徐敏见她不回答,挑眉道:“连说是的勇气都没有吗?这可不像你啊。”
常乐莹抿了抿嘴巴,小声嗫嚅:“我…我想。”
“既然想那就去做。”徐敏说:“我觉得你没问题的。”
常乐莹彻底傻住了。
徐敏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乐莹,我从来不怕笨的学生,只怕那些放弃自己的学生,我可以跟你保证,你持之以恒地坚持下去,高考不会差的。”
“徐敏姐好温柔啊。”姜洛安感慨道。
常乐莹露出灿烂的笑容,点头认同:“是吧,上天对我也没那么差,毕竟让我中考超常发挥,来到了蕴水,认识了你们还有那么多好老师。”
“你自我调节能力不错呀。”盛家树走在她俩的后面,“本来都准备去给你买鸡腿了,看来是不用了,那我买来安慰安慰自己吧。”
常乐莹不屑一顾:“吃吃吃,就知道吃!”
盛家树“呵”了声:“我今天大人有大量,不跟你吵。”
教学楼到校门口这条路不长,但由于收获了太多的目光,让姜洛安有些芒刺在背,她疯狂祈祷没人看见她那荒唐的举动。
到了分别说再见的时候,她鼓起了那么点勇气看向陈觉怀,四目相接,似乎胜过了千言万语。
陈觉怀好像还沉浸在一场梦里,上了车后第一时间都没发现驾驶座上的人不是郑静,发车启动,陈齐越透过后视镜看向心不在焉的陈觉怀,沉声道:“不认识你爹了?”
陈觉怀抬头,一顿:“怎么是你?”
“……”陈齐越被气笑了,“怎么不能是我?”
“陈总这么忙还来接我,真是受宠若惊。”陈觉怀淡淡道。
陈齐越脸色一下黑了:“你现在脾气越来越大了啊,我不挣钱,你和你妈——”
陈觉怀打断他:“我妈又不是没有能力工作,至于我,这一天也不会很远。”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齐越后知后觉自己话说重了,启动车子,顺便转移了话题:“小怀,你在蕴水适应得怎么样?我工作确实忙,但这也没办法,这么大的公司要我养。”
陈觉怀习惯了他避重就轻的处理方式,低头看了眼余温散去的左手,试图抓握了一下,低声道:“挺好的。”
“那等会儿回家跟妈妈好好说,她也不容易。”陈齐越叹了口气,“你把事情解释清楚,我来调节。”
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不再是陌生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安心。陈觉怀一开始心思根本没在父亲的话上,也没分出精力去思考他的话中之意。
电梯门打开,他才堪堪回神,他已经走到了家门前,但五月没有来迎接他,输入密码开门,他抬头看见五月被关在阳台上。
饭菜的香味飘过来,郑静沉着脸坐在沙发上,电视没有开,黑得骇人。
他轻声叫了句“妈”,换上拖鞋走进去,这时,郑静也起身过来,其实在开门的一瞬间他就感应到了熟悉的窒息感,但他没有表露出来。
陈齐越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无奈地看了眼郑静,劝道:“先吃饭再说,都累了一天了。”
郑静死死地盯着陈觉怀,寒声道:“你觉得我吃得下吗?”
然后没等他们父子俩说一个字,低头点开了手机,陈觉怀眯了眯眼,看清了屏幕上是一段录音,他心一沉。
短暂的电流声过去,熟悉的对话声响起。
——“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了是吗?”
——“是。”
——“是那个叫姜洛安的女孩子?”
——“是。”
十秒的录音很快放完,窗外的天空已经黑透了,陈觉怀握了握自己的左手,在窒息的沉默中清楚地说:“是我。”
郑静当然知道是他,哪怕只有短促的两个字,她也认得出来,可是听到陈觉怀如此坦然地承认,她还是抑制不住地情绪失控。
“是什么?”郑静问他:“你才十七岁,喜欢有用吗?有用吗!我不止一次地告诉过你,不准在现在有这种乱七八糟的想法,你怎么就是不听呢?啊?!为什么不能听我的话呢觉怀?妈妈还能害你吗?”
郑静失声痛哭,哭得人心痛如绞:“是我做错了对吗?是妈妈做错了,你现在是该感谢我还是恨我?啊?我怎么偏偏把你转来蕴水了呢……到底还要我怎么做啊觉怀?我放弃了所有,觉怀,妈妈为了你放弃了所有,我只想你好好读书,做个有出息的人,你怎么就做不到呢!!”
郑静质问过他很多次,但从未像此刻这样哭到上气不接下气,陈齐越无声地看着这一幕,心揪得慌,他搂住了郑静单薄的肩膀:“冷静点小静,之前的事已经过去了,不要——”
郑静挣脱开他的怀抱,像应激了一样尖声叫道:“怎么过去?你告诉我怎么过去?!”
“我没有做到吗。”陈觉怀平静道:“你要我考第一名,我做到了,我也会一直做到。我不知道我还要怎么做你才能完全满意,如果你眼里的懂事是让我不再喜欢她,那对不起,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