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撞开后门,冲进小区后巷。
冷风灌进衣领,他低头,铜镜镜面映出他的脸——苍白,眼眶发红,但没流泪。
镜子里,他的身后,站着一个人。
苏棠。
她站在对面楼顶,穿一件深灰风衣,头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望远镜还挂在她颈上,镜片反射着月光,像一只冷眼。
她没动。
也没说话。
只是缓缓,把望远镜放下了。
陈野攥紧铜镜,转身,朝巷子深处跑。
他没看见,苏棠的左手,正捏着一张纸。
纸页泛黄,边角卷曲,是产科缴费单的复印件。
背面,铅笔写的字,和录音机里一模一样:
“孩子,别恨他们……你本该是周家的嫡子。”
她把纸,撕了。
不是烧,是撕。
一片,一片,撕成碎屑,撒进风里。
碎屑飘向巷口,落在陈野刚踩过的那滩油血上。
其中一片,沾了点血,贴在地面,像一朵小小的、不完整的花。
巷子尽头,一辆外卖电动车孤零零停着,车筐里,还放着一盒没送出去的汤——是老钟昨天托他带的,说“给那孩子补补”。
汤没洒。
盖子没开。
只是,汤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风一吹,油花碎了。
像镜子,裂了。
陈野没回头。
他跑进黑暗。
身后,苏棠的望远镜,被她轻轻放进了风衣口袋。
口袋里,还有一张照片。
是老钟年轻时的合影。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
“1998年7月15日,天机阁覆灭夜。我烧了它,也烧了她。可我没想到,她怀了孩子。”
照片上,苏棠站在中间,笑得像阳光。
而她身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
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婴儿的襁褓上,绣着一个字:
“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