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夏天总是漫长而湿热,亚热带季风裹挟着烦闷燥意,拂过人们汗珠直下的脸颊,大笑着向远方呼啸而去。
九月底,空气沉闷,秋雨在酝酿。
校园寂静,偶有倦鸟哀鸣归林。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八分钟。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自己的雅典娜。”
一道澄澈的声音划过云霓一片空白的大脑,泛起一片波澜。
七分钟前。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15分钟,请所有考生抓紧时间作答。”
肃穆的女声透过广播,拨动奋笔疾书的考生高度紧绷的神经。云霓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即便有头顶的空调呼呼运作,努力带来凉意,云霓还是感觉阵阵燥热,手心的汗水浸湿了草稿纸,也浇灭了她心中强撑着的镇定。
脑子里“放弃”和“不甘心”在为了一道数学题大打出手,二者势均力敌,谁也不让谁。
而那只是一道平时做过的三角函数的变形,数学老师在课上讲过无数次,她的完美作答也被老师展示过无数次。
可此时,她却被困住了,撞向了死胡同。无论怎么想怎么算,都无法柳暗花明,算出那个角的sin值。
这是高考总复习以来,云霓第一次无法完整完成数学考试第一道大题的作答。连公认难度极大的压轴大题她都做了七七八八。
云霓的心脏在胸腔里快速跳动,像是要冲破这具躯壳,寻找新的宿主似的。
她用力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睁开了眼。总算压住了内心想要摔笔的那股冲动。
心脏胡闹归胡闹,她知道不能影响别人考试。摔笔制造响声,影响别人考试也太没素质!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分钟。
草稿纸上的三角形,潦草却尖锐,刺激着她突突跳的太阳穴,笔尖在其中一个角停顿良久,晕染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一滴水恰好砸在墨点上,唤回了大脑在天际漫游的云霓。
她这才发现,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已经结成更大的颗粒,顺着脸颊滴落,仿佛在提醒她不要发呆,抓紧时间。
她抬起头,目光直指时钟。
脑海里蓦然出现的声音仿佛给她注入了某种力量。
“不甘心”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云霓重新读了题,从头来过理了思路,也不管到底能不能算完,直接提笔开始在答题卡上书写,能写到哪算哪。
飙升的肾上腺素驱散了方才脑海里的迷雾,云霓发现自己卡住的思路竟然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奈何时间早已不够,云霓还埋头在草稿纸上争分夺秒地通分约分,考试结束的铃声骤然响起。
——只差最后的结果了。
云霓有些不甘心地停了笔,等待收卷,乱跳的心终于缓缓归位。
方才的紧张与恐惧褪去,云霓这才发现自己眼眶有些许湿润,生理性的泪水在眼中盘旋打转,许是刚才写题的时候情绪起伏过大,一不小心触动了哪条掌管泪腺分泌的神经。
云霓拿出纸巾擦去脸上的汗,不太引人注意地把那些生理泪水也轻轻拭去。
她哪敢让自己看起来跟真的哭了一样!
老师还在台上清点试卷数目,底下的学生正从高度紧张的状态里抽离,无所事事地打量四周。
这时候“抹一把眼泪”,岂不是要被周围人脑补几千字的“考场一女子因数学试卷太难,崩溃大哭”的夸张小作文?
老师一声令下“可以走了”,岂不是会围上来一群熟人在耳边“你怎么了”?
真心也罢,虚情假意幸灾乐祸也无可厚非,只是当下的云霓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觉,不想卷进人群焦点,也不想当谁压力大时用来当笑料的乐子。
深海一中把高三第二次月考的时间安排得紧促,美其名曰“锻炼学生的做题速度”,其实是为了多上一天课赶复习进度。
正常来说三天才考完的试硬是刚好卡在国庆放假的前两天,把考试科目顺序也打乱了,学生只能胡乱跟着安排走,叫苦不迭。
原本第一天就该考完的数学,在抠搜的时间安排下被挤到了最后一门考,前所未有,闻所未闻!
云霓此刻却觉得自己万年非酋竟有锦鲤附体的时候。
——虽然锦鲤不叫“考的全会蒙的全对”,但锦鲤叫“考砸的时候有个枕头睡”。
如果按照现在这个状态继续考下去,后面的考试科目都要完。
云霓为了备战这安排得紧促的小小月考,从不熬夜学习的她,挑灯到半夜,作息跟这考试安排一样混乱。
责备电量不足的设备无法运行尚且有失人性,驱赶高强度劳作了几天无力行走的牲畜继续为自己犁地更是千夫所指,又何况是一天要睡够八小时才能勉强维持身体各器官正常运转的人?
虽说自尊心有被打击到,可俗话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