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门缓缓关上。
“下一站,要町,要町……”
源江以为等列车启动了就好了,咒灵不可能追上来的。它们的普遍特性之一就是很少离开出生地。
没事的,不会有事的,她安慰着自己。源江的手轻轻地抵在门上,防止自己和门贴得太近。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极有节奏和韵律的声音反复地响起,就像是一双手啪嗒啪嗒地打着鼓点和节拍。地铁与铁轨相互摩擦的巨响并没有盖过异样的声音,反而越来越响。
随着列车的晃动,源江背后的人不小心撞了她一下。
“非常对不起!”
源江被迫贴近了玻璃,就在那一瞬间,她又一次和蝎钩上的脸对视了——不!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人的脸!
那双眼睛浑浊不堪,就像是大脑被压爆浆后不堪重负的眼珠,充斥着血丝和怨气。此时,正灼灼地盯着源江的眼睛。
咒灵追上来了!它没有留在出生地!
它顺着狭窄的通道壁追了上来,速度非常快,甚至想要追上列车!源江几乎无法看清它活动的节肢!
好在又一次加速后,列车甩掉了咒灵。
看不见了!是甩掉了对吧?
源江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极度想转过身去别看这种鬼东西了,却下意识地认为把后背留给诅咒是非常愚蠢的行为。
没有相机的她还能封印咒灵吗?
或许可以,但她从来没有试过!
她的术式原理是,只要被取景器捕捉到的所有东西,总面积一旦超过70%,都会被封印,对人、咒灵、术师都有效。
取景器的定义可以在物理上理解为相机的取景器,她以往也非常依赖使用相机,但是她现在手头连一台可用的相机都没有,除了手机!
她没有试过。
源江喉咙发干,就算吞咽也没有缓解喉咙里的疼痛。她感觉自己的胃又被狠狠地攥紧了。
如果她没有能力彻底封印咒灵,又让它跑出来了怎么办?如果伤害到其他无辜的人怎么办?如果——
源江的手握成了拳,垂了下去。
她相当敷衍地朝道歉的人笑笑说:“没关系的。”
地铁进站了,速度越来越慢。
“……下周要去一趟大阪,我想争取给MSBY黑狼队拍下一季度的写真,就是那个打排球的,你记得吗?我和你说过的,我很有信心能谈下这个业务。”
MSBY黑狼一向是国内第一梯队的排球队,在关西那边很有人气。想和这种一流的球队合作是挺困难的,奈何竹内有她的渠道。
她和MSBY社长的孙子认识,一到冬天的时候就会约着去滑雪,关系还不错。
那边给她透了点小道消息说,他爷爷不喜欢现在和黑狼队合作的摄影工作室,把几个大小伙子整得一点都不阳刚。
“武士道一样的阳刚帅气,还有必胜的决心!”老社长之孙鹦鹉学舌道。
竹内心想,这还不简单吗,到时候把源江叫上就可以了。
管他什么三七二十一的阳不阳,刚不刚的,统统给安排上,就算是身上有泰味也给洗得干干净净!
关西的业务也必须拿下!
“你要和我一起去的,到时候把你的装备都带上,”竹内挑眉,“源,你在听吗?你一直在走神诶,是没有休息好吗。”
源江轻声说:“我知道。日程表上都已经安排好了。”
竹内探过身:“那你一直在看什么啊,外面有什么好看的?”
“不,什么都没有。”
源江努力忽视了从列车上方垂下来的蝎尾,那颗头像鱼饵似的垂在窗外摇摆,阴晴不定地看着她笑。
“那就说定了哦,”竹内信任地拍了拍源江僵硬的肩膀,“这几天就好好休息,调整好状态,到时候我们一举拿下这个单子。”
她们一直聊到竹内下车,源江内心的不安却没有因此制止——
垂在窗外的蝎尾消失了。
源江猛地回过头望向竹内消失的方向,一条狭长的蝎形咒灵正沿着地铁通道的弧形天花板,咔哒咔哒地爬进站台。
地铁门马上就要关起来了,正在滴滴滴地发着警示的声音。
快追上去,竹内很危险!源江慌乱地推开人群:“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乘客给她让开了一条通道,源江踩着最后一秒的时间挤上了站台,门差点夹到她的衣服。
列车安全员不满地走过来:“喂,这样是很危险的!你在干什么!”
她从未如此紧张过,就连遇到一级、特级咒灵都没有那么慌乱过,源江认为这是因为她手里没有那台老相机。
虽然拍得不够清楚,还需要用胶卷,要冲洗,有种种的不便利,她就是习惯了用那台相机。
没有相机,手里空空如也,她就像是丢了枪的战士,下一步就剩下举起手投降。奶奶说得没错,她不可能永远依赖咒具。
蝎形咒灵正坠在天花板上,一对大钳子几乎是再向下一点就可以夹到人的头。竹内还没有察觉到分毫,正低着头翻着包包,找她的地铁卡。
可是在这种时候,在这种时候还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