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源江洗漱打理的这段时间里,七海简单地做了两个人的晚饭。
和他原先设想的不一样,他以为他们会在原定的哪家高档餐厅里吃饭,然后好好地聊一聊他们之间的问题。
因为源江的状态不佳,七海只得再一次退让。
吃饭的时候也没有聊那方面的事情,而是谈到了七海现在的工作。
“这几天有加班吗?”源江的长发用干发帽包了起来,身上穿着睡衣。她在餐桌旁坐定之前,随手就把桌子上的金融文件收了起来。
这些都是七海平日里会看的资料,但他大部分时候都会在公司里把事情干完,而不是把文件带回家处理。
有些文件还有保密需求,只能在公司内网操作,留在公司加班是常态。
七海其实宁愿下班回家,而不是把这些狗屁倒灶的东西带回他休息的地方。
金融从业者看上去是光鲜亮丽的工作,来往的是摩天大楼,穿得是西装革履,可就光他知道的那些行业内幕、公司业态,也称不上是什么好东西。
“昨天开了个跨洋会议,回来得比较晚。”七海咬牙切齿地说,“什么重要的事情都没有讲,根本就是浪费时间。”
“和一群老外开会嘛,很难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源江熟练地安慰道。
一大群人开会效率极低,大部分工作都是小窗完成的,就这样还得配合洋那边的工作时间。两岸之间有时差,开会时间容易安排得很晚。
她接过七海递过来的叉子,卷了一口意大利面。热腾腾的食物很好地慰藉了她的神经。
她洗漱的时间挺快的,众多餐点里也就沙拉和番茄肉酱意面比较快手。七海还煎了一份牛排,醒了一会后切成小块放进她的盘子里。
源江也不想和七海聊工作的事情,她其实想问他明天什么时候下班。
“明天我还是休息,你会按时下班吗?”
她计划明天早上出门运动,采购完回家看看有什么工作要处理,晚上等七海回家做饭。她就不插手了,纯纯浪费粮食。
如果七海不回家的话,她就只能出去吃了,要么就是沙拉面包地凑合一顿。
七海分了一点沙拉到自己的盘子里:“说不好。”
“那你可以准点下班吗?”源江可怜巴巴地问,“我想你早点回家。”
关于咒术师的事情,两人都心照不宣,都没提具体什么时间聊聊。应该是明天,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想。
可是第二天的这个时候,源江等来的不是下班回家的七海,而是他的一条短信。他的措辞比较体面,可源江就是从他的字里行间看出了不小的怨气。
[Nana:抱歉,突然多了几份文件需要处理。]
[Nana:不用等我了,你先吃吧。]
[Gou:好哦。]
[Gou:你也要注意按时吃饭。]
七海面无表情地把手机锁屏,翻过来盖在桌面上。
临近下班的时间,邮箱里多了两份文件。领导还特地嘱咐说,明天上午开会的时候需要用到,请【务必】今天下班之前处理好,发给他看。
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好几次都是这样的!
在他们这种畸形的社会文化中,最排斥的就是那种不合群的人。
穿黑色西装,打纯色领带,碰到人要点头哈腰,碰到指责第一反应不是辩解而是鞠躬致歉。人和人之间无形的壁垒就像是卡在脖子上的钳子一样令人窒息。
七海努力把自己塞进这种卵鞘一般的壳中,却极其痛恨它的狭小。
要不是做这份工作不用出生入死还能赚到高薪,他怎么可能在这种鬼地方上班!
显示器的荧光照在七海凌厉的面颊上,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瞥向天花板上的诅咒。
咒灵深紫色的巨大嘴唇开开合合:加……加班……
如果不是他今天特别期待早点回家,以极高的效率完成了自己的本职工作,这两份文件数据应该也到不了他的手上。
所谓合群,就是别人敲键盘的时候,你无论有没有工作都得敲键盘。如果被领导发现你没有动鼠标,那就是不合群,就是工作量不饱和。
那么就会有更多的工作压下来。
七海努力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怒气,一方面是痛恨加班,另一方面是讨厌言而无信地违约。他都和源江晚上越好了的!
这个时间应该坐地铁回去了,而不是在公司里搞什么数据文件!这又不是他的工作范围,不过是领导看不得他闲下来,强行塞给他的而已!
狗屎……
根本就是狗屎!
那边源江回了两条消息之后,也收起了手机。她下午的时候拐弯去了趟工作室,合伙人竹内刚好也在,就一起去附近吃了个便餐。
“……你怎么看上去脸色那么差,没休息好吗?”竹内关切地问到。
竹内家里是做医药研发的非常有钱,她是家中不受宠的次女。长辈安排她和一位医生结婚,被她拒绝了之后,扬言停了她的副卡。
源江认识竹内的时候,她刚用卖包的钱买了一辆二手的复古巡航,打算上山放纵一把。
所以别看竹内白天人模人样的,恢复了大小姐的作态,一到晚上就原形毕露,怎么放浪怎么来,怎么狂野怎么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