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江的机票定的是札幌的新千岁机场,从小樽前往机场就需要提前坐JR出发。候机的四十分钟里,源江一直蜷缩在贵宾室的沙发上。
JR坐得她浑身难受,尤其是胃部痉挛般得疼痛,把暖宝宝贴在肋骨下的区域才会觉得好受一点。
她手上没有药,也不想求助。
惩罚……没错,对我这样有罪之人的惩罚。源江放任疼痛将自己的神智侵蚀。
孤立的、无援的,我生来就是有罪的个体。是我害死了自己的爸爸妈妈,现在又牵累了奶奶。
我有罪。
咒力术式什么的我根本就不想要,我不想看见那些稀奇古怪的咒灵,我不想做咒术师,我不想失去他们——
“你好,小姐你的脸色很差,是身体不舒服吗?”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空乘半蹲在狭窄的廊道里询问。
飞机起飞后的嗡鸣始终存在,像源江这样五感灵敏的类型根本没办法忽略,只有睡着才会稍微舒服一点。
她歪头看向那一小方的窗子,才发觉自己已经坐上了飞机。
什么时候上的飞机?
这是到哪里了?
胃部的疼痛稍微消退了一点,源江拉了一下盖在身上的毯子,面色苍白地朝空乘笑笑,有气无力地说:“谢谢我没事。”
空中飞行的时间不算长,源江可以忍耐。
下了飞机后,她解除了手机的飞行模式,推特的通知、工作上的消息、红色的未接来电接二连三地跳了出来。电话都是一个人打的,锲而不舍地打了两次。
“喂?”源江找了椅子坐下,她现在实在是站不住。
“你还好吗?”日车宽见同样疲惫的声音传出,“我很担心你。”
他这段时间非常忙,手头大江圭太的案子他很看重,几乎花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精力扑在这上面。在一审之前,他不会松懈的。
回父母的消息也是抽空,没想到得知的是源奶奶去世的悲讯。日车父母原本是要去北海道参加追悼会的,但是在源江的坚持下,他们没有去。
一是时间紧张,唯恐招待不周。二是到场的都是咒术连的人,对日车父母这样的普通人不太友好。咒术师里的疯子很多,谁知道什么时候发病呢。
源江摸着自己的发烫的额头,眼睛无神地扫视着羽田机场的天花板:“没什么,刚才坐飞机开了飞行模式而已,所以没有听到你的电话。”
日车宽见:“你生病了吗?声音听着不太对。”
“可能飞机上的空调太冷了吧。”源江清了清嗓子,“现在声音听着好点了吗?”
“没有更好。”日车宽见捂着自己的酸涩发胀的眼睛,靠在了椅子后背上。
源江苦笑:“你也一样。”
日车宽见沙哑地说:“我知道。”
电话两端的人沉默了几秒,谁都没有说话。但就是在这静默的时间里,两个人的心都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像是以前牵着手一起放学回家一样,只不过日车宽见要比源江大,他上高中三年级的时候,源江才上国中。
夏日的晴空总是很漫长,高悬的弦月清晰可见,粉紫色的霞光低垂在另一边的天际。走过的街区吵闹声不绝于耳,蝉鸣响了一整个夏天。
过马路的时候,日车宽见总是主动牵源江的手,带她走过斑马线,然后又在人行道上松手。
他们谁都不想被同学看见这么大了还要牵手,那是幼稚园小朋友才会干的事情。他们已经是高中/国中生了,当然要表现得成熟独立一点。
可是路过车流的时候又会紧张。
车水马龙喧闹的声音,唯有在他们的手牵在一起的时候消失不见。
安全感随着黑白交错的斑马线一步步地攀升,又随着走到路的尽头消散。随之涌来的是落寞,还有牵回对方手的冲动。
通话时间一分一秒地跳动,就像是红绿灯的倒计时,像是沉默间彼此的心跳。
可这里是羽田机场啊,这里是距离盛冈五百二十多公里外的东京。源江嘲笑自己的痴心妄想,也未免太贪心了一点。
源江:“你什么时候闲下来?”
“我不知道。你呢?”
“不知道。”
源江想了想自己的行程表,又想了想自己的那些同事。还不到甩手掌柜的时候,起码这几年不行。近期也没有去东北出差的单子,短期内是见不到了啊。
他们打了个心照不宣的哑谜,又随着对方的低笑而彻底放弃。
想什么呢,他们怎么可能有空!
“你怎么回去,坐车还是打地铁?”日车宽见这几日高压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甚至还会开个小玩笑。
“打地铁吧,我还可以刷卡。”源江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那就恭喜你坐上价值几百亿日元的交通工具了。”
他们说的是东京的交通。打车很贵,大多数人会选择公共交通,JR、都营地下铁、东京地铁大乱炖,搞得人眼花缭乱。
外地的旅客一来东京,闸机上几个刷卡口和怪物似的,叫人根本看不明白。
源江涣散的眼神稍微凝聚了一点光:“是吗,我也成富豪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