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车库,源江的目光在两处门把手上游移了一下。
“宽见,我可以坐前面吗?”
车的副驾驶,尤其是男性的副驾一般默认留给他的爱人、配偶。如果贸然地直接占据,哪怕是无意识地,都有可能给另一位带来伤害。
日车宽见惊异于源江的细心,又莫名地有点沮丧。
她到底在介意什么?
“可以。”他绕到主驾发动汽车,“我和同事出行的时候,他们都坐副驾。”
“欸!”源江咔哒一声系上了安全带,“宽见你们工作肯定很忙吧,我一来你就下班会不会影响你们工作?”
“没关系。”
其实已经影响了。日车宽见目视前方,单手打方向盘开出车库。
源江瞥了一眼他塞得鼓鼓囊囊的包,如果副驾驶没有人的话,这只包应该放在副驾驶,或者放在后座。
这辆车一点女人的迹象都没有,挡风玻璃下干干净净的没有玩偶摆件,后视镜下没有挂任何的御守、平安符。
最重要的是副驾的位置调得很宽,就好像这里经常坐了一个腿长的家伙一样。就算律所的女律师和日车宽见肯定没有工作以外的关系,她看得出来。
那么日车宽见没有说谎,这个位置经常坐的是他的另一位男性同事。只不过今天没有在律所看见他。
源江:“你现在还是单身吗?我可以保证坐你的副驾不留下一点痕迹哦,一根头发都不会掉的那种。”
日车宽见在红灯前停车。
“单身。”
为什么要问他是不是单身呢?他成天醉心于工作,没有时间找对象的事情她应该知道的对吧?毕竟他父母急切的渴望都通过电话线传到了源奶奶那里。
如果源江像日车本人一样默默关注她的消息的话,多少是知道一点的吧。
他不确定。
“你也是吗?”日车宽见数着红绿灯上的秒数,它们简直像是炸弹上的倒计时一样跳动着,每一下都和他的心跳同步。
“宽见你找对象应该很容易吧?”源江说,“工作体面,又有才情,长得还很帅。这么多年没有想过成家的事情吗?”
短暂地想过。
只有在想起你的时候才会想这件事。不过这样的念头很快又被繁杂的工作给压了过去。
还有太多人处在痛苦和不幸中,急需法律伸张正义。相较之下,他个人的幸福显得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何况,他们早就不是隔门相对的邻居了。
他大学毕业后回到了盛冈,源江则留在了东京发展。一张一个小时四十八分钟的新干线车票,才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五百二十多公里的距离是绝对的安全距离。
日车宽见驶过两个街区,最后把车停在了地下停车库。
“结婚的事情还没有仔细考虑过。”他回答,“走吧,我们去采购食材。”
他不是当年那个因为过了法考就被冲昏头脑的混球,也不是那个丢掉了所有理智和衣服的白痴。
成年人最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源江三两步地跟上他,还推了一辆小推车自然地塞给日车宽见。
她四处打量着这家新开的大型超市,兴致勃勃地问:“这家是新造的吗?以前这一片我记得是个废弃的厂区吧?”
日车宽见闲下来的时候就会来超市采购,这样的行为已经成为了他私密的习惯,偶然多了个人陪同,他只是觉得心口一阵的酸胀。
能在一起逛超市的都是非常亲密的关系,说明他们起码居住在一起,有共同的消费需求。
买什么食材填满家里的冰箱,收纳柜里的抽纸是不是该补充新的了,日常琐碎如同雪一般落下,最后皑皑地堆砌成屋檐上的积雪。
手中握着收据的时候,和站在梯子上除去积雪的时候一样,心里只会觉得踏实。
日车宽见:“嗯的确是以前那个老厂房改造的,造了也有两年了。上下总共有三层,除了一楼是给小孩的娱乐区,其余两层都是超市。”
源江已经有两年不曾回过盛冈,这里所有的变动都成了她没有见过的风景。就连他对于源江来说,也是个需要保持距离的陌生人吗?
日车宽见推着购物车,紧随着源江身后。
她对这里不熟悉,很容易走丢吧。
不过,他们为什么在逛厨具区域,不是来采购食材的吗?往常日车宽见都是直接跳过这片区域,没想到这次是被源江带了进来。
“宽见,这个怎么样?!”源江指着货架上的餐具。基本都是蓝白或者米色的瓷碗瓷盘,成套地放在家里会很好看。
还没等日车宽见做出什么评价,源江又举起了两个杯子:“啊!我想要这个!喝茶喝酒都很不错!”
她很喜欢逛超市,日车宽见看得出来,情绪比刚才在咖啡馆里高涨了不止一星半点。
“我们买两个吧?”源江还会问他的意见。
她询问的姿势像极了仰着头、摇着尾巴的小狗,眼巴巴地望着他,就好像在祈求他的垂怜。日车宽见根本受不了她这样的眼神。
他说:“可以。”
源江把两个包装好的杯子放进购物车,发出细微声音的时候,日车宽见的心就像是捕捉了风的蛛网,颤抖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