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
日车宽见疲惫地从繁杂的案件中抬起头,又听到重复的话语。他有点没缓过神,案件里的文字还在他的眼前滚动。
“宽见,好久不见。”
律所的清水律师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日车律师?日车律师!有新客户来了?”
下一秒,意识回笼。
日车宽见的目光缓缓聚焦在了对方身上。
她自然地挥挥手。外面穿着一件简约的风衣,内搭休闲衬衫,胸前还挂着相机,要不是她对本地的街区太过熟悉,别人有可能会把她认成是外地来的旅客。
不是什么旅客,更不是什么客户。
是认识的人……不,不仅是认识,还是很熟很熟的熟人。
她怎么会来?
女人的名字在唇齿间转了一圈,最后吐出来的却是极有距离感的姓氏。
日车宽见:“源小姐,好久不见。”
“是日车律师认识的人啊!”清水律师贴心地问,“需要去会议室里详谈吗?我去拿两瓶水好了!”
“不用!”日车宽见下意识地拒绝,随即话语又迟缓下来,“我自己来吧。清水,你先把大江圭太的案件需要的资料尽快调查清楚。”
清水律师一想到还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活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是……”
日车宽见没有把人带到会议室,而是带她去了楼下的咖啡店。其实现在这个时间点喝咖啡并不合时宜,马上就要到吃晚饭的时间了。
“我要一杯中杯拿铁。还有你的大杯冰美式?”他侧过头询问,“我记得没错吧。”
“对,你记得没错。”女人的声音很柔和,“但是中杯就可以了,谢谢。”
找了位置坐下后,他们之间的距离感随着两杯咖啡的上桌被拉近了。窗外的盛冈已经步入了霞光,飞鸟群群。
“没想到宽见你还记得我喜欢喝冰美式,我最近一段时间都很少喝了。”相机搁在桌上,她的手轻轻搭在冒着冷气的杯壁上没有挪动。
日车宽见抿了一口温热的拿铁,奶泡的蛇形花纹立马就塌掉了一块。
“戒了吗?”
“没有喝的理由。最近没那么忙,不需要喝咖啡来提神。”
“刚才应该给你点果汁的,这家的橙汁还可以。”
“不用,”女人笑起来,“其实偶尔也会想念咖啡的香气。”
“源小姐,怎么突然回盛冈了?”日车宽见放下杯子,瓷碟发出清脆的声响。
“来见你。”
日车宽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些许额发垂落在额头上。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被偏爱的表情,因为他知道这不过是对方的一种说辞。
他们之间还算熟。
曾经。
在去东京上大学之前,日车宽见和源家一直是邻居。不过由于年龄差了六岁,他又一直埋头读书来往不多,所以总是把她当成小妹妹看待。
就像他知道,对方的下一句话一定是——
为什么不叫我的名字?
“宽见,为什么不叫我的名字?”
日车宽见:“你也没有叫我哥哥,小江。”
源江得逞了一般,眉眼舒展地笑起来:“你知道我不会这么叫你的。”她用吸管搅了搅玻璃杯里丁零当啷的冰块。
“唔。”日车宽见垂下眼,避免看对方轻启的红唇含住了吸管的模样。
“所以,你怎么突然回盛冈了?”
“来见你啊,”源江又重复了一次,不过下一句她说,“顺带来见你。我明天要回北海道一趟。”
日车宽见的目光黏连地从她的水润的唇上挪开,他知道现在自己想干什么。
但是不可以这样做。
他们早就不是那种关系了。
由于两家人住得近,再加上来往密切,日车宽见也经常从父母口中听到邻居家的情况。
源江的父母在她很年幼的时候就失踪了,听说连尸骨都没有找到。源奶奶大老远从北海道来盛冈,把孙女抚养长大。
在源江考上大学去东京读书的那一年,源奶奶说什么都不愿意再留在这里,包袱款款地回北海道老家去了。
所以日车宽见几乎是顺着源江的话往下说的,他就算想问对方最近过得怎么样,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说出口。
“回去看源奶奶吗?她最近身体怎么样?”
源江摇摇头:“她比我这种常年熬夜的人可健康多了,前两天给她打电话,声音还特别响,中气十足。”
“我主要是回去修相机的。”她指向桌子上那个相机,“前段时间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坏了。”
日车宽见也认识这台老相机,陪了源江起码有二十几年了,是她父母送给她的礼物。就算是上学,源江也习惯性地把相机放在包里。
偶尔在路上碰到,也会看到源江举着相机在拍照。
他唯一搞不懂的就是,用了这么久的老相机到底值不值得源江回老家修。
“为什么不在东京修呢?”日车宽见问。
“在东京修一下超级贵啊,比相机本身都要贵了。”源江算给他听,“我来回一趟盛冈和北海道,也比修相机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