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站在原地，听雨。

过了一小会儿，她说：“等雨小一点再走吧。”

“嗯。”他说。

他们没有再开音乐。

排练厅里恢复成最初的样子，只是更暗了，也更安静。

**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

雨一直没停。但已从一整片压下来的水声，变成一层细密的雨线。落在地上，几乎听不见起伏。

他们在楼门口站了一会儿。

方筱虹抬头看了一眼天。

“走吧。”

她说完，已经先迈步冲进了雨里。她走得很快。脚步连续，没有停顿。

姚远愣了一下，立刻跟上。前几步几乎是小跑，鞋底踩进积水里，带起很轻的声响。

路灯刚亮。雨线很细，在光里斜着落下来。落在衣服上，没有形状，只是一层很薄的湿意。

她没有回头，步子一直很快。衬衣很快被打湿，暗了下去。

过了一个路口，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慢了下来。没有停，只是把节奏收住。

姚远跟上来，两个人并排走在雨中。呼吸慢慢对上，步伐也对齐。

雨很轻，很细。落在脸上，几乎没有感觉。

前方有一排树。水从叶子上往下滴，比外面更密。几滴水落进领口，顺着脖子往下钻。

她下意识往前跑了几步。他也跟过去。两个人的步子又乱了一下，然后重新对齐。

她看了他一眼，他也正好看过来。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是各自把视线收回去。

往前走了一段，她开口。

“你平时……也会这样吗？”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

“哪样？”

她没看他。

“人在，但不全在这儿。”

声音不高，被雨声压着。

他想了一下。

“会。” 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但不太一样。”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一下头。

**

再往前，就是宿舍楼。

楼外一个人都没有。门口的灯光被雨线打得散乱，落在地上，一片模糊的光。

两个人在台阶前停住。

“就到这吧。”方筱虹说。

姚远看着她微微仰起的脸颊。头发被雨水打湿，有几缕顺着前额垂下来。几粒水珠沿着发梢滑落，滴在脸上。

“赶紧进去换衣服吧。”他说，“别着凉了。”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光。

她没有立刻走。

“周六有空吗？”

“下午没安排。”他说得很快。

她“嗯”了一声，抬头看了一眼昏暗的天空。

“你也赶紧回去吧。”

说着，转身跑进楼里。脚步很轻，很快。

门口的灯把她的影子收进去，一下就不见了。

姚远在原地站了一秒，转身跑进雨里。

**

晚上，姚远洗完澡，正坐在床头刷着手机。

书桌上放着网球拍，潮湿的球包晾在椅子背上。

高阳靠在椅子上，正戴着耳机玩游戏，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徐蕾：【周六下午要不要去玩密室逃脱？】

停了一秒，又发来一条：【你问下姚远。】

高阳没急着回，摘下耳机，抬头往对面床上看了一眼。

“哎。”高阳叫了他一声。

姚远回头，“嗯？”

“周六下午，去不去玩密室？”

姚远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都有谁？”

高阳没马上回答，低下头打字。

【还有谁？】

那边很快回了。

【我、你、筱虹。】

“徐蕾。”高阳看着手机，抬头又补了一句，“方筱虹也去。”

姚远点了一下头，没有多想。

“那去吧。”

高阳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低头回复。

【行，姚远答应去。】

又加了一句：【几点？】

随后，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玩游戏。

宿舍里恢复到刚才的节奏。

姚远点开微信看了一下，没有新消息。

他看了一秒，把手机按掉，充上电。

他关掉床头灯，躺了下来。

房间暗下来一半。

身体是累的。上午训练的感觉还在。手臂有一点轻微的酸。但脑子没有完全停。不是在想具体的事，只是有一个念头在那儿——这两天她没来。

他翻了个身。手机就在枕边，他没有去碰。

天花板一片暗。

他闭上眼。那念头没有消失，也没有继续展开。就停在那里，像是在等。他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过了一会儿，呼吸慢慢沉下去。

宿舍里只剩下敲击键盘的声音。

夜一点一点往深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