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予霄记得那阵大哥寝殿中总是弥漫着浓烈的酒味,大哥一改往日一国储君的样子,每日醉醺醺的,时不时地念叨着:“我连一个女人都留不住,要这个皇位有什么用!”
连母亲都劝慰不住大哥,只能看着他每日垂泪。肃予霄总想,母亲是太过于软弱,在这种生死存亡的皇位之争中,确实还是德妃那种冷静果断的女人是更好的助力。
皇帝听闻儿子行状,开始还安慰几句,让他不要多心,但太子仍不思悔改,最后气得皇帝扔下一句:“为个女人要死要活的,这个皇位我看你也不必要了!”说罢拂袖而去。
这句话大概直接判了太子的死刑,几天后,太子被发现溺亡在皇宫花苑溪流中,事后据宫人说,是太子饮酒想在此处醒一下酒,且不让人近前陪伴。宫人只能退到远处候着,谁知只一会功夫,太子就滑落水中溺亡了。
皇后受到太子去世打击,一病不起,不久之后也病逝了。
最令人惊讶的是,叶相也随即暴毙。
虽然整个过程,德妃闭门不出,未与东宫与皇后有过任何接触,但还是流言四起,众人猜测,是叶相与德妃谋权篡国,替德妃杀害太子与皇后,事成之后,德妃不知怎的与叶相反目,结果叶相丢了性命。
不得不说,德妃是个狠角色。
太子与皇后接连去世,权臣暴毙,朝野动荡,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开始填充太子与皇后留下的政治空白。
肃予霄倒不信是德妃谋害了大哥和母亲,想来大哥与母亲的性格,确实不太适合储君之位。假以时日,大哥的位置也未必坐得稳。德妃母子只需要等待就行,有任何举动反而会引起猜忌,对己不利。
所以说,肃予君是个蠢货。因为他的那次不智之举,让他与太子位永远有了距离。德妃的敌人从具体的人,变成了君王无形的猜忌和身后势力的游移,不得不更小心翼翼隐忍不发。
肃予霄年岁渐长,也有了自己的势力。先皇后虽然软弱无甚实力,但终究是皇后,肃予霄作为先皇后的子嗣,终究占了正统,也有人开始把棋子押向肃予霄一方。
但太子位一空这许多年。
开始大家都明白这是皇帝对德妃一派势力的忌惮,是对朝野势力的平衡,是帝王之术,但事到如今,已经拖到了众人觉得不立太子只会有害无利、哪怕随便找个人放到那个位置都比现在强的局面。
肃予霄觉得自己多少是明白父亲的。
他虽然有着上位者的多疑和猜忌,但他也是个父亲,他明白一旦在那个位置上放上一个人,兄弟阋墙骨肉相残的局面会再次发生。他不想看到这样的场面,就一直拖延着没有立储,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发现,这根本是一个无解的局面,坐上这把椅子注定要伴随腥风血雨。
爱意是向下流动的,他不忍看到骨肉相残,但骨肉之间却没什么忌讳。
肃予君和肃予霄的势力,在皇帝的优柔和慈悲中悄然增长,当皇帝死亡或者只是年老到不足以震慑住他们的时候,谁咬死谁只是时间问题。
肃予霄没有了母亲的庇护,在德妃势力下竟然长大,这让他狠厉果决,比他早逝的大哥和母亲更有政治头脑,他明白在这种实力不相上下的角逐中,除了兵权之外,名义上的正统也很重要。
武将能杀人,文官也能,所以他不能行差踏错留下任何污点。
而这些年随着父亲越来越衰老,性格也越发乖戾,很难说会在哪里触发这位君王的不悦,在君王心中留下污点,进而在史官笔下留下污点。
肃予霄总嘲讽肃予君一副正人君子四平八稳的虚伪相,但这些年,他也日渐隐忍,一副坚如磐石的肱股之臣之相。
但如今肃宣瑞给他来了这么一出!
肃宣瑞是从小被他教导长大的孩子,聪明机灵深谙权术,最重要的是,他自小是个很会讨长辈喜欢的孩子,带着他出入皇宫,每每能在皇帝面前讨上几分喜。
肃予霄一直很得意,自己的子嗣生龙活虎,比肃予君家里那个木头似的孩子强上很多,任谁是皇帝,想到未来皇位可能被交到那么个阴沉不定的子孙手中,都会犹豫三分的。
肃予霄一直觉得,肃宣瑞得自己身传,明白一个男人的婚姻除了给自己平添助力、绵延子嗣外,别无他用。权高位重之人,女人自然有的是。
谁想到肃宣瑞竟然是这样的蠢货,还是肃予君那种栽在女人身上的蠢货,这女人还又是叶家的。
肃予霄简直要咬碎牙齿。
叶家的女人是祸水,一切都是因为叶丝珑而起。叶家在当年事情中扮演的角色一直很不明了。他只知道,他大哥是真的很喜欢叶丝珑,肃予君公然抢妻对太子打击真的不可想象。到叶相的暴亡也很离奇,到最后只能确定叶家那对双生兄妹逃跑了,之后杳无音信,直到后来这个叫叶忘忧的女孩又出现在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