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唯一的问题便是忘忧的身体，即便是精心照料，她的身体也每况愈下。太医看过后，总是摇着头叹息。忘忧早就接受这样的局面，倒没说什么，肃宣瑞以为是中毒所致，如疯了般搜寻解药，太医们只能小心翼翼地告知，中毒倒是其次，主要还是忧思过重。

肃宣瑞寻遍天下好吃好玩的带给忘忧，忘忧从不拒绝地接受了，她看到有趣的戏也会笑，吃到好吃的也会称赞一番，但人还是可见地瘦下去，最后单薄如纸。

就如同手捧着一只日渐枯萎的美丽的鸟，唯一治愈它的方法就是放走它。肃宣瑞对这一切心知肚明，却怎么都不愿松手。

肃宣瑞流连于忘忧身边的时间越来越久，忘忧也并不会赶他走，平心静气地与他一起吃饭伴他读书。有大胆活泼的下人会打趣肃宣瑞从未这样对待过谁，简直是把叶姑娘放在了心尖上。这个时候，肃宣瑞便去偷着瞧忘忧的脸，紧张又期待，生怕她听了不高兴。忘忧没说什么，只是对被唤作“叶姑娘”而非“七少奶奶”感到高兴。

这种日子是肃宣瑞喜欢的，可他想要的更多。他想着她能好起来，与先前一样与他笑闹，而笑的时候不再是捉弄戏耍他，他希望忘忧也能把他看到眼中。

他想她成为他的妻子，心甘情愿的。

这天晚上，忘忧拿着一本画册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虽然夜已经深了，但肃宣瑞却没有离去的意思。忘忧感受到他的注视，抬头望去发现肃宣瑞期期艾艾的眼神。忘忧不解她的意思，这是旁边有人提醒到：“姑娘，今日是世子的生辰。”忘忧这才回想起来，肃宣瑞一早穿得喜气洋洋，在她这里转了一圈就消失了，接下来一整天都未见他身影，想来是被拉去庆祝了。她是寡妇，是府上身份尴尬的七少奶奶，这种场合自然没人叫她去。

“既是生辰，晚上没人喊你喝酒听曲么？是迎风院的姑娘不够漂亮么？”

肃宣瑞尴尬地笑笑：“我只想来看看你。”

忘忧笑道：“我寄你篱下，并没有礼物送你。”

肃宣瑞摇摇头，又有些期待地说：“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就够了。”

忘忧这才抬眼看他，只见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忘忧想了想，放下书，起身拉着他的手走向院子。肃宣瑞踉跄着跟在她身后，欣喜而慌张的问：“你要做什么？”

忘忧在院中站定说：“今日月色正好，我给你跳一支舞吧。”

肃宣瑞现出一丝惊喜，可又有几分担忧，他唤人拿过披风说：“别跳了，不要着凉。”

忘忧不理他：“你不想看我跳舞么？在皇宫大殿跳的那支怎么样？”

话音未落，她就推开他，轻巧地滑了出去。肃宣瑞记得那日她的舞姿，便是那一次他一眼认出了她。“此生难再见的舞姿”，看过那支舞的人都这样说。

她的舞姿没有因病弱的身体而有一丝迟滞，反而更带轻灵。没有伴乐，月影下起舞的女子，飘忽如魂灵，然而这身影却带着魅影，让人甘愿赴死。

未等舞步停下，肃宣瑞就一把拉过忘忧，把她裹进披风中。然而她的外衣已经散落，裸露出一侧的臂膀，肃宣瑞一眼就望见她锁骨下鲜红的枝蔓。忘忧连忙将衣领向上扯了扯，肃宣瑞却一把扯开了她的衣襟。

他颤抖着手抚上这枝枝蔓蔓，他记得她说过，这朵花长过脖颈之时，她就会死。一种失去与绝望的情绪忽然笼罩下来，他猛地抱住忘忧，深深地吻了上去。

忘忧拼命地挣扎着，然而羸弱的身体却丝毫用不上力，只等最后肃宣瑞放开她。忘忧推开他呵斥道：“肃宣瑞！你这是干什么？”

肃宣瑞眼含悲伤：“我……我只是太爱你，我不想失去你。”

忘忧嗤笑一声：“不想失去我？那你在做什么，肃宣瑞？你把我囚禁在这里，演着这些深情的戏码，然后跟我说你不想失去我？没有人可以一边杀人一边说爱人的，你不行，王爷也不行，哪怕皇帝都不行！”

“忘忧，这里和别处没有什么不同，你在这里也可以好好活着。我可以给你一切，我会去给你找解药。我会娶你，明日，明日我就禀明父亲，就封你为世子妃，以后你会是王妃、还会是皇后。”

“肃宣瑞！”忘忧一声尖叫，“这是我想要的么？”

忘忧继续在黑夜中尖叫：“这就是你以为我想要的？！”

肃宣瑞慌忙摇头，他试图上前抱住忘忧，让她不要这样激动。忘忧却退开两步，扯开了身上的衣服。她就这样站在初秋已经有几分寒凉的夜中，身上的藤蔓如燃烧的熊熊火光。

“肃宣瑞，你若想要，我答应你。这副躯体迟早是红颜枯骨，能得你喜欢，也没什么不可以。只是，给了你想要的，你也给我想要的好么？你放我走，我只想好好活过剩下的日子。在这里我活不成的，我只会恨你。”

肃宣瑞急忙上前捡起衣服给她披上：“别这样，忘忧，你知道我不是爱你的皮相。”

“那你爱的什么？”忘忧站在秋风中，昂起头看着肃宣瑞，“你爱我这个人么？可是人们都说我是红颜祸水，我不守妇道。我不会持家，亦不会相夫教子，我只会让男人为我争风吃醋，搅扰的家宅不宁。任何一个世家都不会想娶我入门，更不会有人让我主理一家门户。我只会想让你们这样的人想占有罢了。”

这话让肃宣瑞心痛，曾经黄昏在落日中如神女般的姑娘，那样笑闹着对世间一切都毫不在乎的姑娘，却在端王府、在他手中变成了如此卑微的模样。

他不想，也不愿。

他痛苦地把忘忧的衣服裹紧，忘忧却靠向他耳边呢喃道：“肃宣瑞，我给你想要的，你给我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