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在她旁边接过通讯,说他刚从地下二层带回来的那张实验记录表已经扫描存档了。“样本003”这个编号不会再出现在任何实验记录上。然后他说排骨汤已经带到了——不是外卖,是他自己炖的。莲藕切得不均匀,但苗栖说比旧海岸的海风好喝。抑制剂换排骨汤,炸弹换不带弹头的鳄鱼,后门关了,欠的都还了。实验室的墙上是空的,旧海岸的沙滩上是两个人的影子,以后不用再隔着抑制剂和炸弹了。
当晚,何望初发了条消息到邵昱东的手机上。不是阿夙的拦截信号,是他自己的。他说从赛道回去之后去了一趟监狱。不是见阿夙,是去监狱档案室调了刘晏若的遗物清单。遗物里有一张两年前赛前填的登记表,签字栏里写着他自己的名字,字迹很方正,横平竖直,捺角收得很干净。和阿夙在信封上看到的一模一样。他把那张登记表复印了两份,一份放在刘晏若墓前,一份折好放进了自己的手套内衬——和季北临放补过手套是同一只口袋。
然后他附了一句话:“今天骑车的时候,后视镜里没有人。但我知道他骑在后面。和两年前一样。以后也是。”
邵昱东看完消息,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窗外荟城霓虹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出细长的光带。季北临在隔壁,墙那边没有声音,但隔了几秒传来很轻的响动——是手指点在墙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和第一次隔墙敲的那一下一样轻。他没有敲回去,只是把手掌贴在墙上,掌心贴着补过手套的针脚,针脚贴着隔板,隔板那边是季北临。
第二天一早,文聿发来一份文件。不是倒计时,不是警报,是一份飞行鸟残骸的数据归档报告。报告末尾附了一行备注:残骸中数据核心已全部解密,共含四十二份历史加密文件,其中第四十一份为刘晏若案信息素鉴定原始记录,第四十二份为一封未发送的个人邮件。收件人是苗栖。发件人是二十年前在创岛受训时的她自己。邮件内容只有一行字:“我把后门留在飞行鸟里了。以后也许有人会用到。”
季北临站在厨房里看完了这行字,把平板放在料理台上,拿起菜刀继续切莲藕。莲藕切得和任何一次一样均匀,每一块都是两指宽的半月形。他说飞行鸟的后门关了,蛇王的后门关了,控制器的后门也关了。苗栖留了二十年,关了三次。邵昱东靠在门框上,说以后不用再关了。季北临把莲藕码进碗里,排骨焯好水放进锅里,说了句“对”。然后他看了一眼头顶那只新灯管——从第四章开始闪的故障灯管被拧掉之后,新灯管亮得很好,没有闪。窗外是荟城雨季之后难得的晴日,阳光从车库窗户打进来,照在哑光黑的漆面上,金属颗粒泛出细密的银光。黑豹在旁边,左侧车架矫正好了,后轮制动盘片上的防松胶是新涂的,在阳光下反着薄薄一层亮光。
排骨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以后每一天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