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走。”凌予恒语气冷硬。
“嗯,是我厨艺不佳。”霍研旭垂着眼,微微抬眸时,目光落在凌予恒耳尖那一小块淡色胎记上,轻声开口,却故意缓了半拍,“那凌同学喜欢吃什么?”
凌予恒:“……”
他举着那袋早餐的手顿在半空,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这臭读书仔,怎么就听不懂人话?
凌予恒皱起眉,冷声道:“我什么也不想吃,你拿走。”
两人僵持的动静,立刻惊动了旁边正为拖鞋上那只香肠嘴青蛙暗自郁闷的陈泽华。
“人家霍研旭亲手做的,你还不给面子?”陈泽华立刻凑上来打抱不平,伸手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纸袋,“你不要正好,我要。”
凌予恒反手一把将早餐抢回来,恶狠狠瞪他一眼:“谁答应给你了?”
“你刚刚明明说不要!”陈泽华双手抱胸,梗着脖子跟他杠,“现在又抢回去,你讲不讲理?”
凌予恒下意识瞥了一眼霍研旭,对方脸上仍然是那副温和表情,他一言不发把早餐塞进抽屉。
“我留着喂野猫野狗。”
说完,他便将脸埋进胳膊肘里,作势要睡觉了。
空气静了半秒。
陈泽华:“……宁愿喂猫喂狗,也不愿意给我这个兄弟,行,绝交!”
他越想越气,再想到自己被踢飞的香肠嘴青蛙,火气更是直往上冒。
直到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一直垂着眸站在后门的霍研旭才慢悠悠地走回自己座位。
讲台上,老师已经开始讲课。
凌予恒心里却乱糟糟的,连带着最初那些困意都烟消云散了。
他微微侧过头,露出半张脸,天花板上的灯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身旁的陈泽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睡姿极其离奇,连口水都快蹭到课本上了。
凌予恒忍住笑意,先抬眼瞥了眼讲台上的老师,确认没被注意,才掏出手机拍下了他的笑料。
他把拍好的照片一股脑全发给陈泽华,光是想到这家伙醒来看到照片的反应,就忍不住想笑。
凌予恒收起手机,目光不经意飘向前方排。
前排的霍研旭坐得腰背笔直,一身锦禾中学校制服穿在他身上,竟生生穿出了西装般的挺拔利落。
凌予恒望着那道背影,心口莫名轻跳了一下。
刚才那句嘴硬的“留着喂野猫野狗”在脑子里打转,现在想想,未免说得太冲了些。
明明是人家特意带来的东西,他非但没好好接,反倒说得像是多嫌弃似的。
也不知道霍研旭听了,心里会不会觉得不舒服。
他收回视线,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摩挲着抽屉边缘,指尖触到了牛皮纸袋的轮廓。
凌予恒抽出那袋早餐,温热的触感透过纸袋传到掌心。
他抬眼又望了望霍研旭笔直的背影,指尖微微收紧,纸袋在手里轻轻发出一声细响。
打开牛皮纸袋,里面映入眼帘的是两个标准的牛角包,和一瓶……AD钙奶?
凌予恒愣了一瞬,指尖悬在袋口。
一边是精致得如同西餐厅标配的牛角包,一边是透着几分幼稚的饮料,两种毫不搭边的东西凑在一起,莫名显得有些违和。
他看着这两样东西,低低轻笑了两声。
这是把他当成小屁孩了?
凌予恒下意识往前看了一眼那人的背影,嘴角不自觉扬了扬。
谁能想到,这位军政世家子弟、常年稳居年级第一、温和耀眼的大学霸,私下里会揣着这么一瓶东西。
可那点笑意刚漫上来,又被他飞快压了下去。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最爱喝AD钙奶,那时候在一堆饮料里,就只认这一个,非它不喝。
后来是因为什么渐渐不喝的呢?大概是长大了,爱面子。
凌予恒捏着那瓶AD钙奶,视线落在霍研旭的背影上,心里忽然泛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
从牛皮纸袋里翻出吸管,他没有喝,反倒将那瓶AD钙奶和吸管一同塞进了书包。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会老师的动向,才微微低下头,咬了一大口牛角包。
味道还行。
凌予恒就这么低着头,嘴巴吧唧吧唧地嚼着。
他像只偷啃小零食的小猫一样,飞快解决掉第一个牛角包,刚准备咬下第二个——一只他再熟悉不过的手撑在了他的桌面上。
“隔老远都闻到香气了。”李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好吃吗?嗯?”
“……”
凌予恒咬着牛角包的动作一顿,腮帮子还鼓鼓的,一时半会儿连咽都咽不下去,只能睁着眼看向来人。
健老头……
他急着把嘴里的面包往下咽,呛得轻轻咳了两声,耳朵尖唰地红透,手里剩下的牛角包慌忙藏到身后,指尖攥得紧紧的。
此刻被抓现行,凌予恒只觉得窘迫到了极点。
李健向来最忌讳学生上课不尊重老师,平日里凌予恒上课睡觉他懒得管,可公然吃东西,实在是过分。
被当场抓包,凌予恒窘迫得恨不得把头埋进桌肚里。
人怎么能倒霉成这样……
“你平时睡觉我懒得管你,但最起码的尊重得给到讲课的老师,赶紧把东西收起来。”李健收了脸上的笑,语气严肃,却还是刻意压低声音,没当众让他难堪,又指了指他桌上的面包屑,“收拾干净,不想听课就趴着睡觉。”
“嗯,不会有下次了。”凌予恒忽然脑子一热,他把攥在手里的牛角包往李健面前递了递,“吃吗?”
李健:“……”
作者有话要说:
予恒不是不想吃,也不是不领情,是怕欠着研旭。在他这里,没有谁的好是理所应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