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七忽然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布满血丝,他看着我,嘴唇翕动,声音比之前任何一句都轻。
“他背后还有人……我体内的印记只是其中一枚……”
藏宇的敏锐感知疯狂尖叫起来。
胡七胸腔的暗红色光芒突然暴涨。
不是发作,是爆炸。
程屿一把拽住藏宇肩膀往后拖,林深展开妖力屏障在三人面前展开。
轰……
妖丹自爆的冲击波震碎了二楼所有窗户,赤红妖力像被捏爆的气球炸开,又在一瞬间被那枚暗红印记全部吸收回去,仿佛虚空中有东西收走了所有能量。
碎片落完,烟雾散尽,胡七原本跪着的地方只剩一小撮灰烬和几根断裂的赤色狐毛。
那枚印记消失了,连同胡七一起。
林深看着那撮灰烬,声音从胸腔碾出来:“魂契控制的远程灭口,那枚印记不只能反向抽妖力,能远程引爆炸丹,他说那半句话的时候,被种印记的人感知到了。”
程屿拉着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我站在原地,敏锐感知里残留着刚才爆发时的能量波形,冰冷、尖锐,比纯粹的魂契印记多了远程引爆功能,功率更小,更隐蔽。
猎妖组织已掌握妖力印记的批量复制和远程灭口技术。
胡七隐瞒了阿墨的追踪能力,良心发现了一点不多,或许也是想给自己留个底牌。
阿墨从通风管道跳下来,金色的眼睛扫过灰烬:“我该在管道里就动手。”
林深弯腰,从灰烬里捡起一根没烧完的狐毛,攥在手心。
“不是你的错,”他说,“是我们低估了那枚印记。”
回到藏狐居已是下午三点多。
陆时雨带医疗组在处理仓库后续,已没有伤员需要救治了。
苏糖在货架前整理货物,看见我们三个回来,眼睛里的笑容,扫过程屿的表情后立刻收了回去,她什么也没问,多倒了两杯温水放在旁边的小桌上。
陆时晏坐在沙发上,左肩绷带还是我走之前打的那个结,他目光在我身上快速扫了一遍,确认我完好无损。
“怎么样了?”
我把仓库的事说了一遍,说到胡七最后一句话没说完就妖丹自爆时,陆时晏搁水杯的手停住了。
“所以那枚印记同时具备监控和灭口功能,不管被胁迫的人走哪条路,最后都会被灭口。”
“对。”
“猎妖组织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
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程屿把胡七的坦白复述了一遍。
陆时晏听完,忽然说了一句:“他本来可以什么都不说的。”
所有人沉默了一瞬,胡七知道种印记的人有远程引爆权,但他还是说了。
他没说出口的那半句话,不是诅咒,是警告。
林深把通讯器搁在茶几上,声音恢复了调查员惯常的冷静:“妖管局会重新评估猎妖组织的渗透深度,那枚印记如果能批量生产的话,能种一个内鬼,就能种十个。”
“黑市收妖血和妖丹的买家指向玄渊,魂契印记的术法也指向他,胡七最后说'体内印记只是其中一枚',被种印记的远不止他一个。”
程屿下意识摸了摸胸口。
“先把你那个编外救助站的申请盯紧”林深说,“胡七一死,不知道他们在妖管局内部还有没有其它消息渠道,审批周期里,我会全程跟着。”
陆时晏轻轻把手搭在我手背上,指腹摩挲了一下,我握住了他手指。
快四点时,苏糖把“营业中”的牌子翻过来,今天客人不多,只有几个来买猫罐头的常客。
阿墨从窗台挪到地板上,团成一团黑毛球眯着眼打瞌睡,林深说要去妖管局写本次行动的归档报告,走之前从口袋掏出胡七那根没烧完的狐毛,压在拘捕环收纳盒底下。
程屿也跟着林深回妖管局了,今天动用了这么多人,回去还有的忙。
我收拾茶几上的水杯,动作比平时慢半拍,脑子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
胡七没来得及说完的那个名字,“他背后还有人”,是猎妖组织首领?玄渊本人?还是更深的中间人?他用生命发出的警告,指向比预想更深的阴谋。
门推开又关上,铃声叮当响了一下。
我收回视线,落在茶几上那撮阿墨带回来的赤红狐毛上。
太轻了,轻得不像一条命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