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墨是中午回来的。
我正帮陆时晏换肩膀上的纱布,窗台黑影一闪,阿墨蹲在窗框上,嘴里叼着一截缠着赤红狐毛的枯枝。
他吐到茶几上,尾巴扫了下窗框:“城西废弃仓库。他在通风管道待了四十分钟,和猎妖组织接头,两个灰斗篷,另一个身上有魂契的气息,至于魂契背后的妖是不是玄渊,不好说,我没见过他”金色眼睛扫了我一眼。
玄渊,又是这个名字,如果胡七体内那枚刺跟玄渊有关,恐怕就不是傀儡那么简单了。
林深看向我:“你之前感知到的印记是活的?”
“嗯,”我把纱布最后一圈缠好,打了个结,狐族大会,我感知到他情绪下压着一层异常波动,当时以为他怕我感知发现什么,现在回头看,他怕的不是我,是他体内那枚刺。”
程屿靠在柜台边,语气冷了下来:“他从狐族大会开始就被控制了?”
“我是从那时候发现他有异常的”我把剪刀搁下,“猎妖组织需要一个能在了解妖管局、还是了解狐族的人,胡七正合适,至于印记种下的时间,那就不知道了。”
林深已经往外走了,从外套内侧摸出银白色的拘捕环。
程屿站直了:“我跟你去。”
“还有我”我站起来。
陆时晏抬头看我,左肩绷带还露着一截白边,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小心”。
阿墨没有跟我们一起,他说他在外围盯着。
我站在废弃仓库三十米外的消防通道里,闭眼铺开感知。
胡七体内那枚印记散发着猎妖人的能量残留,像一根发热的针,嵌在妖丹中间。
“二楼东边房间,印记在发作,波动比上午更弱。”
林深检查着拘捕环的灵力回路:“发作?”
“没拿到实质性情报,回去后对方没放过他。”
程屿低声骂了一句。
林深把拘捕环全部激活,银白光环在掌心亮起来:“我破门,程屿封窗,藏宇锁定,有异动报位置。”
林深的皮靴刚踩上二楼楼梯,胡七就从东边房间冲了出来,赤狐形态,尾巴炸着毛,嘴角挂着干涸的血迹,那枚印记在胸腔位置发出暗红色的光,像嵌在骨头里的钉子。
他往窗口冲,程屿已经堵在窗外,正用蓝色的眼睛盯着他。
胡七硬刹住脚,转头往走廊另一头跑。林深三步追上,拘捕环展开成银白光圈从他头顶罩下去,胡七发出一声低哑的嘶叫,被迫收回人形,双臂被锁在背后,印记的暗红光芒跳动了几下,没有熄灭。
我在他面前蹲下,赤狐化形后的脸轮廓清晰,但现在汗湿透了额发,眼眶底下全是青黑。
“印记什么时候被种下的。”
胡七没说话,他咬着牙,肩膀因为剧痛在发抖。
“我感知过了,那枚刺在你体内反向抽妖力,每犹豫一秒,就从妖丹上刮一层,持续下去,妖丹会自爆。”
胡七瞳孔缩了一下,“我没办法……”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那个东西在我体内,我只能照做……”
林深单膝跪下来,把拘捕环压制力度调低了一档。
“大会前一天,我在妖管局后巷被两个灰斗篷拦住,他们手里有高级猎妖法器,我被抓到了,他们给我种了这个,还说如果不配合就引爆。”
“配合什么。”
“观察藏狐居,盯着刚化形的藏狐,给他们传递信息”胡七嘴角又渗出血,“路线、平面图和阿墨的行动模式也是我提供的。”
程屿从窗外翻进来,拳头攥紧了。
“还有,猎妖组织的任务是阻止藏狐居成为救助站,让我在妖管局内部散布负面消息,白妤长老没有让我来传话,是我冒她的名。”
我心想,果然如此。
“我原本以为印记只是控制行动,但它同时在拿我的妖力当养料,我传的情报越多,抽取的妖力越多,我隐瞒或者没有消息提供,也会发作。”
我们几个都没说话,胡七胸口的暗红光芒在拘捕环银光压制下仍固执地跳动着,像一颗不打算停下来的心脏。
林深站起身,摸出通讯器。
“城西仓库二楼,内鬼已控制,申请医疗组,嫌疑人体内有妖力印记,紧急处理。”
那头传来陆时雨的声音,干脆利落:“医疗组十五分钟到。”
胡七跪在地上,呼吸平稳了些,印记光芒暗了一点点。
程屿压低声音:“他有没有隐瞒的?”
“有,他没提阿墨的完整追踪路径,如果这条也上报了,猎妖组织不会只派两个灰斗篷来接头。”
“他良心发现了?”
“良心发现需要时间,”我声音很轻,“但他没有那么多时间。”
林深挂断通讯器,蹲下身准备把拘捕环换到前臂,方便移交医疗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