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追小妖精的人是从城西方向来的,程屿追踪的线索也在城西,这不是巧合。
"那片厂房区外围我已经上报了,妖管局内部标记为异常区域"程屿拉了拉外套"但正式调查流程太慢了,走完审批至少还要一周,所以我先过来一趟,你这边最近有没有注意到可疑的人?"
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了阿墨一眼。
阿墨走到程屿旁边的桌子上,没拐弯抹角,他说门口街口有两个人在远处盯着,不是昨晚追小妖精的那拨,也不是巡查员,眼神不对,盯的方向不是整条街,就是藏狐居的门脸。
程屿的表情没变,但下巴绷了一下"第三拨人。"
阿墨没应声,沉默就是默认,然后他对程屿说了一句话,"我要去城西探一探黑市,你留在这儿,多一个人多一份保障。"
程屿看了他一眼,没有多余的推辞和客套,就点了下头,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角度刚好能看到街口的两个方向,面前放了一杯茶,看起来像是在等人的普通客人,视线却始终在窗外。
阿墨转身前,我差点脱口问"你一个人去行吗",但咽回去了。
阿墨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黑猫的身影从门口消失的时候几乎没有声息,我盯了几秒,已经看不见他了。
这一天过得格外漫长。
程屿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一整个白天,续了三杯茶,姿势换过几次,但每次换姿势之后视线都能落在同一个角度。苏糖给他添茶的时候他点头道谢。
苏糖也没多话,添完茶就回吧台,把洗完的杯子一个一个摞好,摞到第三个的时候杯子碰了一下,声音脆且短,她把手按在杯子上停了好几秒才继续摞。
阁楼上偶尔传来很小的动静,脚步挪动的声音,然后是安静,再然后是翻身的声音,像是床板被轻轻压了一下又松开。小妖精在阁楼里待了一整天,没下楼,饭也是苏糖给她送过去的。
我从柜台后面抬头看了天花板一眼,天花板上什么也没有,木板横梁和灰尘都安静地待着,但我知道上头有一个缩在床角、竖着耳朵听每一个脚步声的松鼠。
傍晚打烊之后,天色暗得比平时快。苏糖收拾了吧台,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决定今晚继续留宿,她把藤椅拖到原来的角落,把薄毯抖开叠好放在扶手上,然后自己坐在吧台后面的高脚凳上,双手捧着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拇指划了两下又停了。布偶猫的心思全写在行动上,她不划手机的时候,不是在发呆,是在等。等阿墨回来,等今晚会不会再有动静,等小妖精阁楼的木板会不会再响。
陆时晏把厨房收拾干净之后走出来,在我对面坐下,他没说话,我也没有。
我起身给每个人的杯里都续了热茶,今晚还不知道要等多久,一时间店里安静的过分。
深夜,店门被推开。
门开得极轻,和阿墨离开时的动静一样,没有声息。黑猫从门缝里闪进来,身上的毛沾了一点灰,门外的冷风带进来一截又迅速被关上门切断了。他走进来的时候动作仍然利落,耳朵朝店里的方向转了一圈确认所有人都在,然后跳上桌,开口说了三件事。
第一件:城西黑市的规模和位置他确认了。晚上有陌生妖精进出,其中一只被铁链拴着,链子有猎妖法器的印记,不是普通的铁链,是能锁住妖力的东西,被拴的是一头小型鹿妖,妖力等级大概二级左右,眼神已经有些散了。
程屿听到"猎妖法器印记"的时候眉头拧了起来,但没有打断阿墨,妖管局外勤对这个词的反应从来不会是平静的。
第二件:黑市上有人在打听藏狐居。
阿墨说得精确,打听者问的不是"城西有家店",而是直接问"城西那家收留妖精的店在哪里",他知道店里收留了妖精,描述精准到"门口常有只黑猫出入"。
第三件:那个打听消息的人不是狐狸,但旁边站着另一个人,阿墨在穿过交易区的时候和那个人擦了一下,那层妖力气味他认得出来。
"有狐族的气味"阿墨说。
程屿把手从茶杯上移开,声音压得很低:"城西的黑市外围我追了几天了,妖管局也在关注。但狐族气味的人出现在打听者旁边,而且是在打听你们的店"他抬头看我,"藏宇,这不是一般的黑市交易。"
我沉默了几秒,脑子里有一件事在反复转,小妖精是昨天傍晚到的,知道她在这里的人,不超过这个屋子里的人。但现在消息已经传到了城西黑市,打听者知道店里的情况精确到"门口有一只黑猫",不到二十四小时,消息是怎么出去的。
我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但陆时晏放下杯子,声音不高。
"你是说,有人在替外面盯着这里。"他没有用问句的语调,直接替我把我没说的话说出来了。
阁楼上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不是翻身,是小妖精还没睡,她可能听到了楼下的谈话,也可能只是翻了个身,我抬头往阁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阿墨的耳朵朝门外转了一下。
程屿的手从桌上移开,放到了身侧。
窗外老街的石板路上没有脚步声,晚风从门缝下面灌进来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藏狐居门口的招牌被风吹得晃了一下,我不用出门就知道,卡通藏狐的脸在夜色里对着街口的方向,方脸小眼睛,表情永远不变。但今晚,招牌底下可能会有多出来的人影,在数着门牌号找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