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说完了,不是没话想说,是想说的太多了,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从第一天化形站不稳,到被陆时晏带回藏狐居,到族会上被胡七指着名字质疑,再到今天白妤一句话推翻所有,这一段路说长不长,但每一步都踩得我脚疼。
"陆时晏。"
"在。"
"你这会儿别说话。"
他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好。"
我没追问他在族会散场时那句没说完的话,知道他要说什么,但还没准备好听,有些话不用听全,也知道是什么。
窗外天色全暗下来了。
藏狐居提前打烊,苏糖也没走,准备大家聚在一起吃个饭。
苏糖趴在吧台上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偶尔皱一下眉然后松开,大概是在看什么猫族内部的消息。阿墨换了位置,从门口柱子挪到了角落那把藤椅上,眼睛闭着,耳朵每隔几秒转一下,闭不踏实的那种。
我在整理货架,把标签码齐,把歪了的东西摆正,动作不快不慢。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的,节奏很稳,跟他做所有事情的节奏一样。
陆时晏做饭的时候不让人帮忙,我第一天来藏狐居的时候问过一句要不要搭把手,他说不用,之后我就没再问过,不是客气,是他做饭的时候有自己的顺序,别人插手反而打乱。
油下锅的滋啦声从厨房传出来,紧接着是蒜末爆香的味道。苏糖的鼻子先动了,布偶猫的嗅觉比人类灵,但她在吃这件事上从来不掩饰,手机直接放下了。
白妤说的那句话忽然从我脑子里浮起来,"上次打听你的那个人,不是狐族的人,你自己小心,近期不要透露个人信息。"
有人在查我,而且不是狐狸。
一个非狐族的人,在狐族族会里打听一只藏狐的住址和邀请函来源,被阿墨当场记录特征,被白妤事后查证确认不是狐族,这事到现在还没头绪。胡七背后的灰压还没散,他被人当枪使了,而给枪的那个人连族规第四十二条都知道,知道了还让他来,不是帮他,是推他来扛雷。
但今晚不想想这些。
陆时晏把第一个菜端出来的时候,我刚好把最后一个标签码完。番茄炒蛋,热气往天花板上顶,颜色比他平时做的任何菜都扎眼,红和黄撞在一起,放在藏狐居暖黄色的灯光底下,像某种不太讲道理的美学。
他把菜放桌上,转身又回了厨房。
我简单收拾完,坐在柜台旁边的椅子上,看着苏糖已经把筷子拿好了但还没动,布偶猫吃饭前会先闻一下,这个习惯我观察了好几回才确认,阿墨从藤椅上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到桌边,拉开椅子的动作跟他在族会上靠柱子的姿势一样安静。
陆时晏又端了两个菜出来,最后把电饭煲的盖子打开,米饭的热气升起来,把整个藏狐居都染上了好吃又温暖的味道。
"开饭吧"他说。
苏糖第一个动筷子,阿墨紧随其后,两个人吃饭的速度完全相反,苏糖先闻再吃,阿墨落最后但吃最快,猫的进食逻辑,不管布偶还是黑猫,都有点不讲道理。
陆时晏坐在我旁边,吃了几口,然后用公筷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放在我碗边,没说话,也没看我,动作快得跟顺手带过一样。
我低头看了一眼碗边的蛋,又看了一眼他。
苏糖抬头看了我一眼,手机放下了。
"藏宇。"
"嗯?"
"你今晚一直没怎么动"她把下巴搁在吧台上。
我想了一下,"有区别吗。"
"有,感觉你今天好像格外放松,尾巴都舒展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椅子腿,我的人形状态下没有尾巴,但苏糖说的不是字面意思。
我笑了一下。
布偶猫今晚的话不多,但这一句够了。
吃完饭碗是阿墨洗的,没说话,围裙系上了但没打结,搭在腰上像披了块布。苏糖重新趴回吧台刷手机,陆时晏把桌子擦干净,抹布拧了两遍才挂回去。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胃里是热的,周围全是人。
被狐狸们认可是真的,有人在查我也是真的。但至少今晚,我这只藏狐,坐在一群不是狐狸的家伙中间,跟他们吃了一顿饭,不是庆功宴,没有祝酒词,就是简单的家常菜,吃完有人洗碗有人擦桌子。
这一桌的事,比会馆里一百多只狐狸的决议更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