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狐族会馆回藏狐居的路不长,但我俩走了很久。
不是路变长了,是走不快,陆时晏走在我左边稍微靠后半步的位置,手背偶尔碰到我的手腕。
阿墨回去的路上已经变回原型,走在前面大概十米远的地方,尾巴垂着,耳朵偶尔往后转一下,但没回头。
我们三个谁都没说话。
走了一路没开口,不是不想说,是怕一张嘴声音会抖。
白妤当众宣告的那几句话还在耳朵里转,第一次有人在一百多只狐狸面前把这些话说出来。不是为了安慰我,不是在藏狐居里私底下说,是白纸黑字的族谱册子面前,是狐族长老当众宣布的裁决。
裁决之后陆时晏当着所有狐狸的面牵住我的手,我也是第一次没犹豫就回握了他,这些事一件接一件砸下来,到现在才慢慢往心里沉。
路口拐弯的时候,阿墨停下来等了我们两秒,猫眼里的光闪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他什么都没问,不是不想知道,是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这个猫妖平时话少,但有些时候语少比话多好用。
到藏狐居门口的时候,门里透出来暖黄色的光,我站在门口吸了一口气,门还没推,里面的声音先传出来了。
"回来了?"
苏糖从吧台后面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眼睛把我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落在陆时晏脸上停了一秒,最后落在阿墨身上,又回到我身上。
"嗯"我进门。
苏糖从吧台后面绕出来,走了两步,停下来。
"狐族的事,怎么样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低着头用手指绕围裙的带子,绕了两圈又松开,布偶猫紧张的时候和狐狸不一样。
"通过了"我说,"白妤长老当众宣布血统纯,正化形合规,族会正式确认了成员身份。"
苏糖绕带子的手停了,"那胡七呢?"
"按族规第四十二条处理了,当众致歉,暂停投票权一期,记录留存三年。"
苏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往上翘了翘,不是笑,是想笑又在忍的那种。
"我就说没事的"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吧台上,转身往茶水间走,"我去泡壶茶。"
她没问我裁决的细节,我对苏糖的了解只在藏狐居这段时间,布偶猫的直觉比赤狐靠谱得多。
阿墨这时候已经靠在门口的柱子上了,没进来,尾巴搭在门槛上,眼睛半闭着。陆时晏往厨房的方向走了两步,步子很自然。
我站在原地,看着藏狐居里的光打在吧台上、货架上,照出暖黄色的一层。空气里有茶的味道,也有抹布拧过之后那种干净的湿气。
这个画面我见过很多次了,但从狐族会馆回来之后再看,总觉得有点不一样。
我在一楼待了一会儿,茶也喝完了,苏糖在吧台后面翻什么东西,阿墨还靠在门口柱子上。陆时晏从厨房出来,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往楼梯口走,他在后面跟了两步,然后停了下来。
二楼走廊上的灯没开,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我站在窗前往外看,不是什么好看的风景,就是街道和路灯,还有远处几棵梧桐树。
但站在这儿,比坐在一楼舒坦。
被狐狸们认可这件事,像喝了杯白开水,不是甜的,也不烫嘴,但从喉咙到胃里都暖得实实在在。
我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没回头。
陆时晏停在门框边上,手里端着一杯水,他没进来,也没说话,就那么靠在门框上。窗外的光线越来越暗,屋里没开灯,只有走廊尽头漏进来一点一楼的光。
我沉默了好一阵,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
"陆时晏。"
"嗯。"
"我现在算是一只被狐狸们接受的狐狸了。"
他走过来的步子不快,把水杯放在我旁边的窗台上,没开口。
玻璃杯落在大理石台面上的声音很轻,嗒的一声。
我把杯子拿起来,握住,杯壁的温度是室温,他的手碰过的地方没有留下异常的热,跟族会散场那会儿不一样。
握了几秒,手指在杯子外壁上收紧再松开。
他在等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