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醒过来之后,我发现我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掀起眼皮看窗外,厨房窗户外面是一只灰斑鸠正蹲在电线上,跟早上同一只,它看店里看了整整一个上午。
"能看到妖气,"他转回来看着我,"能看见妖精身上的'气',颜色淡淡的,像一层雾,后来才知道是被那只狐狸血液感染了伤口,不多,但足够改变一个人的感知。"
他说到"感染伤口"的时候语气还是很淡,像在说别人身上的事。
阿墨的妖气刚才抖了一下,他在听,他或许知道什么。
我压住心里的疑问,把注意力拉回陆时晏身上。
"但是那个时候太小了,"他接着往下说,手指在桌面上随意画了一个不完整的圈,"烧了三天之后醒来,大脑把那段记忆当做了梦,山里、狐狸、尾巴盖在腿上的暖意,全部都像梦。"
他把目光从窗外拽回来,落在我身上,那个表情有点像苦笑。
"但梦不会让人获得能力吧。"
"所以你后来……"
"后来长到十几岁,反复地想起那个'梦'。"他垂下眼"所以每次见到狐狸图案的东西,都会想起它,想过各种办法去找,但找不到。"
"所以开了这家店。"
他点头,"其实那个不是照片,是我按照记忆专门找人画的,放在相框里,时间长了有点泛黄褪色。"
之前被管理员追着跑,误入藏狐居他就说过"开这家店就是为了纪念它",只不过那时候我以为是随意的一句介绍。
现在知道,那句是认真的。
我不说话了。
他等了那只狐狸这么多年……他等的是红狐,不是我这种颜色的,但都是狐狸……吧。
桌面上阳光的光带往西挪了一点,已经从他肩后移到了桌角,整个店里比以前更安静。
我的手指在桌下交叉着,握紧。
然后我伸出手,把他放在桌上的那只手,转手腕的那只,轻轻盖住了。
他抬起眼看我,我的指尖没有温度,虎口也没有贴合,但我的手就是放上去了,没有往回缩。
他的手背在薄薄的日光里映出一层很浅的暖色。
陆时晏的睫毛低了一点,嘴角缓缓弯上来。
他没有说话,把手翻过来,让我的手落在他掌心里,和上午握手一样。
然后他说了一句:"它可能也在等我,但不一定还记得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不是对我说的。他把"它"说成还可以回来的对象,但那种语气是已经知道回不来了。
"它说不定也在某个地方想起来。"
我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他的眼睛,盯着桌上那只空杯子。
他笑了笑,手指在我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站在桌边看了看窗外,又偏过头看了看店门口。
夕阳的光从后门方向的窗户漫进来,在那些货架的边缘上镀了一道细细的金边。洗碗槽上晾着一只锅铲,锅铲的金属面反射出一小块暖黄色的光,印在天花板上,安静得像幅画。
我站在厨房门旁,陆时晏从吧台那边拿起那份忘了回收的旧报纸,折好放进废纸篓。
那只灰斑鸠从电线上飞起,振翅的声音在窗外响了三下,飞进槐树的阴影里不见了。
他的手落在肩上,不重,像在说,别多想。
我在心里把这个想法压下去,暂时放下了一些东西。
不是不想了,是先放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