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里比我想象的暗,也比我想象的安静。
老槐树的树皮从内侧摸上去粗糙温热。我缩在树洞最深处,尾巴卷过来盖住前爪,下巴搁在尾巴尖上。
我已经很久没以这个身体待这么久了。
后门被苏糖推开时那声"吱呀"我听得很清楚,接着是她在后院走了几步的脚步声,往我这个方向迟疑地走了三四步,停下来。
"藏宇哥?"
我没动。
"藏宇哥你在外面吗?"
她等了一会儿,安静到我能听见她退回后门口的那一声轻叹,然后门关上了。
我又把下巴往尾巴里埋了埋,忍不住想:布偶猫看见藏狐,会不会被吓哭?
店里安静了大概二十来分钟,我把耳朵贴着洞壁,能听见老槐树传上来的微弱地面震动,远处的车,邻居家晾衣绳被风吹得摇晃,穿过泥土传上来的时候已经变成很低很低的嗡鸣。
然后我听见了店里拨电话的声音。
苏糖的声音隔了两道墙变得含混,但我隐隐听见了"陆哥"两个字,心跳猛地提了一下,我竖起耳朵拼命想多听一点,可距离太远了,只剩下断续的音节。
我闭上眼,眼前浮现出苏糖握着手机站在吧台前的样子。
我在黑暗里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控制不住地在脑补那个人的声音,会不会忽然低下去,像他每次真正在意的时候那样,嗓子压得很紧?
他大概会马上回来吧,回来看见店空了,我在他眼里最常站的那个位置没有人了,他会先看哪?卧室?阁楼?还是后门?
我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用力把脸埋进尾巴里,缩在树洞里连出去的勇气都没有,你在期待什么。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后门外传来了声音。
不是苏糖推门的"吱呀",是更重更急的,有人从巷子里跑过来,鞋底在老石板路上急促地踩过去,锁被拨开了。
我认得他的脚步,那种熟悉的节奏感,即使隔着树洞的距离,我也不会认错,从没见他走这么快。
后门开了。
"苏糖"陆时晏的声音从后门口传过来,两个字压得很稳,但底下的气是浮的,他过来的。
我从树皮裂缝往外看,缝隙太窄了,只能看见后门框的一小块,他的肩膀在门框里晃了一下。
"陆哥你回来了!藏宇哥他……他刚才突然就……"苏糖的声音有点发抖,是那种担心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人可以说话的急。
"你慢慢说,他走了多久?往哪个方向?"他的声音很快,但没在责备。
"差不多一个小时了,他走后门,我推门出去喊了两声没找到……他好像很难受的样子,在后厨站了很久,我叫他,他也没反应……"
陆时晏没说话,后门口安静了大概几秒,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层。
"他变回去了。"
苏糖愣了一下"……什么?"
"妖力波动,整个店后都有他的妖力残留,但气息很淡。"
我的爪子不自觉地在树洞里抓了一下树根,他能感知到这么多?
"那他往哪儿去了?陆哥你能感觉到吗?"
"能,但很弱,移动的时候几乎没有气息外泄,停下来的位置,"他顿了一下。
"老槐树那边。"
我整个僵住了。
"可是老槐树那里没什么呀,"苏糖说,"我刚去看过,什么都没有。"
"他在。"陆时晏说这两个字时语气很确定,不是猜测,不是推断,是感知的结果。然后他的脚步声往后院走了,一步,两步,他在往老槐树的方向走。
紧接着我听见阿墨叫了一声。
阿墨,他一直蹲在后门外,我没注意他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此刻他在后院门口叫了一声,很短促,不是平常那种懒洋洋的"喵",而是更沉更闷的喉音,像在说什么。
陆时晏的脚步停了一下。
我的耳朵贴着树皮,听见他又往前走了一步,阿墨又低低地叫了一声,这一次更长一点。
陆时晏沉默了几秒,"阿墨,你是不是知道他在哪?"
阿墨没有出声,但我知道他在用眼神回答了,阿墨不想说的时候,谁都撬不开他的嘴。
陆时晏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离老槐树最多不过四五步路了,如果再往前走,就能看见树干基部那道被蔓藤半遮住的裂缝,那是树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