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行"我把笔拍在账本上，"不是碰了一下，是……算了我不说了。"

苏糖"扑哧"笑出声来。她的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上午里听得很清楚。猫爬架的顶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晨光，阿墨的尾巴从蒲团边缘垂下去，像一根被拧松了的弹簧。

"藏宇哥，"苏糖笑够了，认真地说，"恭喜你。"

我偏过头去看她，她没有在笑了，布偶猫的眼睛在光线下像两颗干净的玻璃珠，里面没有八卦的兴奋，只有很真的温度。

"刚才我说'很羡慕你'，是真心的。"

她的声音落下去的时候，我的心软了一下。

苏糖大概有很多事情藏在肚子里，她来藏狐居的时候，陆时雨说她"之前被人类主人抛弃过"，那时候我听见了，但没多问。一个妖精选择在一家宠物店里打工，住在人类世界的街头巷尾，每天戴着一副美瞳把自己妖精的特征藏起来，这些选择背后的东西，我不是不能理解。

正因为能理解，所以不想轻易开口问。

"苏糖。"我叫了她一声。

"嗯？"

"谢谢你。"

苏糖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特别灿烂，她拍了拍围裙上根本没灰的地方，站起来说："谢什么呀，八卦还没八完呢，你欠我一个后续，等一下。"

她忽然停住了。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店门口的玻璃门被推开了，阳光裹着门框的金属边照进来，陆时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看起来像刚走没多久又折回来了。

"忘了拿东西。"他说，语气很平淡，跟平时出门又回来拿钥匙一模一样。

但苏糖整个人僵住了，她刚才叽叽喳喳的声音像被按了静音键，脸上的表情在我，在陆时晏，在门口三者之间飞快切换，最后停在"我是不是又撞见了什么不该撞见的"这上面。

陆时晏走到吧台前面，拿起放在角落里的一串钥匙，他的手指在钥匙环上转了一下，然后抬头看我。

"苏糖在问什么？"

"没问什么。"

"耳朵还是红的。"

我把笔捡起来，重新翻开账本，"……回来了就赶紧去上班。"

陆时晏没动，他把钥匙揣进兜里，单手撑着吧台的边沿，微微倾了一下身。

"藏宇。"他说，"你跟她说了吗？"

"说了什么。"

"说了。"我盯着账本上那行被我划了两道的数字，"……她还问了好多别的。"

"比如？"

"比如，谁先说的。什么时候开始的。还有，"我把后面那句咽了回去。

陆时晏等了两秒，见我没继续，就轻轻笑了一声。

"那你怎么说的？"

"照实说的。反正，她早晚会知道。"

陆时晏看着我，阳光从门口斜照进来，把他眼里的琥珀色照得很浅，他的虎牙在嘴角弯起的时候露了一个尖。

"所以她现在是第一个知道后续的？"

打扫间的门忽然开了一条缝，苏糖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是的！我就是第一个！藏宇哥答应过我的！"

门又关上了。

陆时晏看了打扫间的方向一眼，又转回来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点笑意。

"你答应了？"

"……她先说的。"

陆时晏"嗯"了一声，声音里有很浅的笑意。他拿起钥匙，正要转身往门口走，又停了一下。

"苏糖。"他对着打扫间的方向说，"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不用光为难他。"

打扫间里安静了三秒，然后传来一声闷闷的回应："知道了，老板你约的时间快迟到了。"

陆时晏看了我一眼，眼睛里的琥珀色在那一瞬间变得很深。

"走了"他说。

"嗯。"

他推门出去了。

店门关上之后，猫爬架上的阳光又挪了一寸，从阿墨的尾巴尖移到了它的后背上，阿墨伸了个懒腰，爪子扒着蒲团的边缘蹬了两下，然后重新把脑袋搁回爪子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咕噜"。

打扫间的门慢慢打开，苏糖探出半个身子，确认陆时晏已经走远了，才一步一步挪出来。

"陆哥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真的？"

"他刚才笑着走的。"

苏糖放心了，从打扫间走出来，靠回吧台边上。她的脸上还有一点刚才憋笑留下的红晕，但表情已经松弛下来了。

"藏宇哥，"她轻声说，"陆哥人真的好好。"

我没说话。

但她说的对。

苏糖拿起抹布，又开始擦吧台的边沿，她其实已经擦过两遍了，但她大概需要手上做点什么事，让自己的注意力不在刚才的八卦上。

"刚才说到哪里了来着，"她自言自语。

"说完了。"

"没有！后续还没问！"

"后续？什么后续？刚才不是已经算第一个知道后续了吗？"

"那是老板说的，我说的后续是指，"苏糖凑近，压低声音，"你们什么时候约会？第一次正式约会！我要第一个知道！"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往货架那边走。

"我去整理货架。"

"藏宇哥！"

阿墨从蒲团上抬起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不耐烦的"喵嗷"。

苏糖抱着抹布站在吧台后面，冲我和阿墨的方向笑了笑。那笑声很小，但在安静的藏狐居里转了两圈才落下去。

我在货架前站了一会儿，把那排猫粮罐摆正了，手指碰到冰凉的铁罐时，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着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