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雨没再提妖力波动的事,她开始讲妖管局最近的琐事,食堂换了厨子、档案室的猫跑了一只、林深的办公桌上堆了三摞文件从来不整理,陆时晏偶尔应一声,声调平稳。
但我知道陆时雨没有真的放下刚才那句话,她盛第二碗汤的时候,勺子伸进汤碗里舀了三次。
晚饭吃完,我在后厨洗碗,陆时雨在外面擦桌子,陆时晏在柜台后面整理今天的货单。水流声盖住了外面的对话,只偶尔能听到陆时雨笑了一声。
我把最后一个碗倒扣在沥水架上,擦干手。
从后厨出来的时候,门铃响了。
不是被推开的响,是被敲了之后推开的响,先敲了一下门框,然后才推开,来的人知道自己在进别人的地盘。
林深站在门口,他穿着妖管局的制服,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店里的暖黄灯光打在他脸上,把狼妖的轮廓从门外夜色里界定出来。
“林队长。”陆时晏从柜台后站起来。
林深点了一下头,走进来一步,没坐。
他先看了陆时雨一眼,视线停留的时间和看任何同事都不一样,然后转向藏宇,开门见山:“妖管局检测到城西的妖力波动频率,和之前出现过的追踪符吻合。”
我靠在碗柜旁边,把手里的抹布叠了一下:“旧的还是新的?”
“旧的频率,但叠加了新的信号源。”林深说,“说明对方换了方式,没用追踪符近距离接触,换了更长距离的检测手段,具体是什么还在排查,但频率对得上。”
陆时雨放下手里的抹布:“局里没跟我提这个。”
“下午才出的数据,”林深说,“我来之前刚拿到。”
他转向我,语气公事公办但不算冷:“你的妖民证考核还在进行中,按规定我们不能直接给你提供保护,但你在这里,”他看了陆时晏一眼,那个停顿里包含了某种不言自明的判断,“,问题不大。”
陆时晏没说话,点了一下头。
林深的来意说完了,但他没立刻走,他站在门口,视线扫过店堂,矮桌上还没收完的碗筷、墙上的猫爬架、窗户外老槐树的轮廓。
他的目光停在猫爬架上。
“那只猫,”林深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阿墨的尾巴停了一瞬。
不是晃到一半停,是停在一个不该停的位置,尾尖朝左,悬在半空中,整条尾巴的弧度在那一瞬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然后他继续晃,节奏和之前一样,但方向从右到左换成了左到右。
“店里捡的流浪猫。”陆时晏说,“两年前的事了。”
林深看了阿墨三秒,不是猫能承受的普通注视,是妖管局队长对一只来历不明的猫的审视,然后他收回视线,对陆时雨说:“走吧。”
陆时雨拿起椅背上的帆布包,她走到门口,和林深并肩站在一起的时候,回头看了陆时晏一眼。
那个眼神不是往常的俏皮,也不是临走前的撒娇,她看自己哥哥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
“哥,”她说,“明天我还来蹭饭。”
“嗯。”
门关上了,门铃响了一声就停,店里安静下来。
阿墨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走到窗台边,前爪搭上去,往外看了一眼,然后他退回来,尾巴垂着,声音很低:“他们走了。”
我在矮桌边坐下。陆时晏从柜台后走出来,在对面坐下。
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路灯把槐树的影子打在窗帘上,影子和下午的位置完全不一样了,阿墨的尾巴从左边晃到右边,然后停住。
“她知道了。”我说。
陆时晏把矮桌上的碗筷叠起来:“知道多少?”
“她不知道具体强度,”我说,“但她在重新估算。
“今晚的事,改天说。”他没回头,说这句话的时候背对着我,声音和刚才叫我的时候一样轻。
改天?
阿墨从窗台退回来,蹿上猫爬架第三格,他把下巴搁在爪子上,尾巴垂下来晃了一下,然后停止。
窗外槐树的影子在窗帘上安静地趴着,没有再翻动。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我上楼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阁楼的门关上之后,我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了老槐树叶子特有的味道,草木的涩,混着傍晚的凉。
城西的方向亮着几盏路灯,东北角,是我看不到的地方。
但他看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