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滤镜?"
"你让他本人,本人比照片还,"
我被三个人同时盯着,耳朵差点从头发里弹出来,还好今天出门戴了个棒球帽,在店里翻了半天才找到的,藏青色的,刚好能把耳朵压住。
"你是模特吗?"马尾女孩问。
"不是。"
"演员?"
"也不是。"
"那你,天哪,你真的太好看了,能和你合个影吗?"
我往后退了半步,合影,这不在我的计划之内,和人类合影对妖精来说倒不是禁止事项,但万一照片传出去被其他妖精看到,认出我这张脸又对应不上物种,就麻烦了。
但她们四个的表情实在太亮了,是那种在路边捡到限量版手办的眼神。
"我不是模特也不是演员"我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嘴角往上翘了一下,这个表情是跟程屿学的,他说过"当你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笑"。
然后我听见自己说:
"我是狐仙。"
四个女孩同时愣了一下。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她们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种"这人好有意思"的笑,马尾女孩笑得最大声,手机差点掉地上。
"狐仙哈哈哈哈哈,你真幽默!"
"对对对,你确实像狐仙,仙气飘飘的那种!"
"行吧狐仙大人,那这张照片我能留着吗?太养眼了。"
"随你"我把手插进裤兜,摆出一个自认为很"狐仙"的表情,下巴微抬,眼角扫过去,头发被风吹起来几根。
她们笑得更欢了,马尾女孩举着手机又拍了两张,几个女孩叽叽喳喳地走远了,隐约还能听到"狐仙""太好笑了""但是真的帅"之类的碎片飘回来。
我站在银杏树下,确认她们走远了,然后慢慢呼出一口气。
"狐仙"这个词从我嘴里滑出来的时候顺得要命,好像早就准备好了似的,可能确实早就准备好了,"狐仙"在人类耳朵里是法力高强、仙气飘飘的存在,不会被拿来和店门口那块卡通藏狐招牌做对比,而"藏狐妖"不一样,说"藏狐妖"意味着解释,意味着对方脸上那种"你?藏狐?怎么可能?"的表情,那种表情我在妖界收够了。
反正她们分不清,而且只是路人。
但万一照片传到网上被妖管局看到了呢?"藏狐妖,二级,临时登记",和照片上那个自称"狐仙"的人,怎么对得上号?
应该不会吧,妖管局又不刷小红书,而且照片又不是录音笔,上面又不会印字幕。
不会有人当真的。
我把那口气彻底吐出去,往老街方向走,银杏叶在脚边打转,阳光穿过树冠碎成亮斑。
推开藏狐居的玻璃门,铃铛响了一声,陆时晏正蹲在猫爬架旁边换猫砂,听见声音抬起头。
"办完了?"
"办完了"我把临时登记证掏出来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十分钟搞定,比人类办身份证还快",我把帽子摘下来挂在门后的挂钩上,耳朵终于解放出来,抖了两下,"回来的路上还被人认出来了。"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被谁?"
"几个拍照的,在公园里"我走到柜台旁边靠住,把尾巴挪到身前,语气尽量随意,"她们说我好看,问我是不是模特,我说不是,又问是不是演员。"
"然后呢?"
"然后我说我是狐仙。"
陆时晏的手停住了,他转过头看我,表情很微妙,介于"你在开玩笑"和"你没在开玩笑"之间。
沉默持续了两秒。
"你说的?"
"对啊"我把尾巴尖甩到椅子上,"反正她们又不会当真,人类听到'狐仙'只会觉得你幽默。"
他又看了我两秒,然后把猫砂盆的盖子合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动作不紧不慢,看不出他信了没有。
"她们什么反应?"
"笑了,说我很幽默。"
"嗯"他把猫砂袋子扎好放回角落,"那确实挺幽默的。"
这个语气,说不上是认同还是别的什么意思。但我现在心情很好,懒得深究,临时登记证到手了,耳朵和尾巴迟早会收回去,到时候我就是一只在人妖两界都有编号的、正儿八经的藏狐妖。
窗外的老槐树还在摇,阿墨从猫爬架上跳下来,用尾巴蹭了一下我小腿,动作里带着某种不太容易解读的意味。
它看了我一眼,那双幽黑的眼睛,瞳孔缩成一条竖线。
我忽然有个很奇怪的念头,这只猫,好像知道我刚才在公园里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