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还是没收回去。
第三天了,我对着阁楼那面巴掌大的镜子,把耳尖的毛往下按了按,两秒后它又弹回来,算了,反正藏狐居里不用藏,陆时晏早就看习惯了,阿墨更不可能在乎这个。
踩着楼梯下去的时候,楼下不是煎蛋的香味,是铃铛,门上的迎客铃在响。
还不到九点,哪个客人这么早?
我走到楼梯拐角停了一下,从扶手缝隙往店堂看了一眼。
门口站着一个女生,二十出头,扎着高马尾,穿了件鹅黄色的卫衣,整个人像一块会走路的阳光,她正踮着脚去够门框上挂的那串风铃,手指拨了一下,又是一串叮叮当当。
"哥!你这风铃该换了,声音都闷了!"
哥。
我脚步顿了一下,陆时晏有个妹妹,这事他没提过,但我也没问过,他从厨房方向走出来,围裙还没解,手上沾着猫粮碎屑,看见门口的女生时表情没太大变化,只是嘴角动了动。
"今天不上班?"
"上班啊"她把卫衣帽子往后一甩,马尾跟着晃了晃,"顺路嘛,局里让我核对一下城西这边的临时登记信息,我想着你店就在这条街上,过来看一眼,顺便看看你那个新员工。"
她说"新员工"三个字的时候已经看见我了,我站在楼梯口,和她目光对上。
她笑了一下,很甜的那种笑,甜到让人本能地警惕。
"你就是藏宇吧?我叫陆时雨,他妹妹"她走过来两步,伸手,"妖管局的。"
我握了一下她的手,手指温热,握力很干脆,不像外表那么软。
然后我注意到一件事。
她的周身有一层极淡的灰蓝色,不是妖气,妖气我在妖管局见过,各种颜色都有,但都带着某种"活的质感"。她身上这个更像一层薄雾,固定在她身体轮廓外约一寸的位置,不动,不呼吸和陆时晏身上那种"什么都看不到"的空白完全不同。
妖怪?不是,人?但她身上这层灰蓝色是什么意思?
"早啊"我把尾巴自然地甩到身后,反正也没法收,"陆时晏没跟我说过他有个妹妹。"
"他不爱提"她歪着头打量我,目光从脸滑到耳朵,又从耳朵滑回脸,"哇,你这耳朵,真的是藏狐?"
来了。
这种开场白我太熟了,接下来一般都是"藏狐也能化形这么好看?"或者"你真的是狐狸吗?"然后等着看我尴尬。
"是藏狐"我说,"方脸,小眼睛,灰棕毛,如假包换。"
陆时雨没有说"化形好看"那句话,她只是点了点头,用一种像是在记忆归档的表情看了我两秒,然后转向陆时晏:"哥,你店里现在几个人?"
"两个"陆时晏的语调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样子,"我和他,还有阿墨。"
阿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角落的猫爬架上下来了,它蹲在收银台旁边的矮柜上,尾巴搭在前爪上,耳朵竖得很直。
我认识它几天了,从来没见过它这种坐姿。
不是放松,是准备。
陆时雨好像才注意到阿墨,目光往那边落了一下,很短,不到一秒,然后就收回来了,但阿墨的瞳孔在那不到一秒的时间里缩成了一条竖线。
"猫养多久了?"
"两年。"陆时晏回答得很快。
"哦。"她没再追问,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本子,翻开,动作很随意,但在妖管局工作的经验告诉我,越随意越有问题。
"我顺路帮你把信息核一下"她抬头看我,"你昨天在城西分部办的临时登记证对吧?"
"对。"
"住址写的是这里,城西老街藏狐居宠物店?"
"是。"
她在本子上勾了一下。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短,但店堂里太安静了,安静到那个声音像是某种确认,不是核对,是盖章。
妖管局那边果然是知道我住在藏狐居的,□□的时候写了地址,信息当天就回传了,但"顺路核对"这种事,一般是抽查才会干的事,我拿到临时登记证才过了一天。
她合上本子,又笑了,和进门时一样的甜度,但我现在能看清了,甜度背后有程序。
"行啦,登记信息没问题"她把本子塞回口袋,手顺势搭在收银台上,"哥,你这店最近生意怎么样?"
"差不多。"
"差不多是多了还是少了?"
"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