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陆时晏从柜台后面翻出一串备用钥匙,领着我走上一段窄窄的木楼梯。
楼梯间里堆着几袋没拆封的猫粮,角落里摞着两沓旧杂志,书脊朝外,是过期的《宠物世界》,封面上印着一只布偶猫,扶手上挂了一件围裙,米白色,口袋边上绣着一只卡通藏狐。
这确实是一家正在营业的宠物店,不是什么临时搭出来的布景。
楼梯尽头是一扇白色的门,陆时晏拧开锁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不是那种老旧到快掉下来的声音,是太久没打开过,铰链的润滑油干了一层。
推开来,是一间不大的阁楼,斜屋顶下摆着一张单人床,床单是浅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床边一张旧书桌,桌角的漆磨掉了,露出底下木头的本色,靠墙立着一只矮衣柜,柜门半开着,里面空空的。
空气里没有灰尘的味道,阁楼的斜窗开了一条缝,初夏的晚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带进来街对面老槐树叶子的清苦气息。
墙角有一个圆形的猫窝,灰蓝色的绒布垫子,旁边搁着一只喝水的陶瓷碗,碗底还有半碗清水,不是新倒的。
"那是阿墨的位置,不过它不怎么睡。"陆时晏打开衣柜门,往里拍了拍,"空的,你随便用。"
衣柜里面衬了一层旧报纸,边角泛黄,日期停在两年前的秋天。
我把毯子放在床尾,坐上去试了试,床垫不软不硬,弹簧按下去没有吱呀声,以人类的家具来说算不错了。当然,比起山里的干草堆,少了那股阳光晒透了的味道。
阁楼……比我以前住的山洞好太多了。
"你平时不住这里?"
"我住后面那间"他指了指楼梯另一头的方向,"这阁楼本来就是给朋友留的,之前没人住过,你是第一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特别的语气,但"第一个"这个词在我耳朵里停了一会儿,不是那种刻意的、带着暗示的停顿,就是一个数字,轻飘飘地滑过去。但他说得太轻了。
阿墨跟在我们后面上了楼,它没有直接跳上猫窝,而是踩着猫步在阁楼里巡视了一圈,先绕床脚走了两圈,然后钻进书桌底下嗅了嗅,最后站在窗台边上,用鼻子碰了一下窗帘的边角。
全部检查完毕,它跳上猫窝,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那双幽黑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幽幽地亮着,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像是在说"还行"。
我伸手去摸它的头,它偏了一下,让我指尖只碰到耳朵尖。
行吧,不算拒绝。
"热水器在楼梯转角,开关往左拧。"陆时晏走到门口,回身看了我一眼,"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随便。"
"煎蛋吐司,加一杯热牛奶。"他说完笑了一下,把门带上。
笑声很轻,走廊上的脚步声渐远,然后楼梯响了几步,他又停住了。
脚步声折回来。
门被敲了两下,推开一条缝,陆时晏手里多了一条叠好的白毛巾和一件叠成方块的旧T恤。
"忘了给你,毛巾是新的,没用过,衣服是我的,洗过了,可能有点大,先凑合穿一晚。"他把东西搁在书桌上,顺手在门框上拍了一下,"对了,水温别调太高,老房子的水管偶尔会叫,不是坏了,就是叫两声,不用怕。"
他说完真的走了,这次脚步声一路下到一楼,没有再折返。
我拿起那件T恤抖开来,深灰色,胸前印了一行英文字母,洗到有点模糊了,棉布是软的,闻起来是洗衣液的清淡味道,不是程屿身上那种雪松味的妖气,就是普通的、人类的洗衣液。
水温别调太高,老房子的水管会叫。
这人怎么连水管会叫都记得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