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吧。”
萧子衿清冷的声音砸在湿漉漉的巷子里,回声裹着夜风吹过的凉意,穿透巷口斑驳的旧墙,飘到秦暮雨耳中时,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尾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里的雨丝都似凝了一瞬,原本淅淅沥沥的雨声仿佛都被压了下去,只剩下墙根下野草被雨水拍打细碎的沙沙声,衬得这声冷语愈发清晰。“再躲就没意义了。”
巷子深处的阴影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两侧是被岁月侵蚀的旧砖墙,墙皮剥落处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红砖,爬满了枯败的藤蔓,藤蔓的根系死死缠在砖缝里,在雨水的浸泡下泛着深褐的湿痕。巷子里的路灯年久失修,昏黄的光透过雨幕洒下来,在地面投下一片朦胧的光晕,却照不进阴影最深处,只能看到几团模糊的、随着风轻轻晃动的黑影,那是几丛长得过于茂盛的野草,叶片上挂着晶莹的雨珠,偶尔滴落,砸在积水里,漾开一圈细碎的涟漪。
阴影里静了两秒,没有动静。
萧子衿握着刀的手青筋微凸,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的颜色,刀刃抵着潮湿的空气,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在呼应着他心底的紧绷。这是一把普通的折叠刀,是萧子衿从家里抽屉里随手拿来防身的的,刀刃不算锋利,边缘甚至还有一点细微的卷口,是平时用来拆快递、削水果的普通工具,此刻却被萧子衿握得死死的,刀身微微颤抖,刀尖直直对着巷子深处,距离藏在阴影里的人,不过半尺。
他刚从外面吃完饭回来,还把秦暮雨的一个小弟给杀了。但在这条巷子里,他敏锐地察觉到身后还有若有若无的尾随气息,那气息不浓,却带着一股刻意的刻意,像是有人故意放慢脚步跟在身后,又怕被发现,呼吸都压得极轻。萧子衿瞬间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身后空无一人的巷子,只有风吹过野草的晃动,可那股气息却没消失,反而愈发清晰——是秦暮雨。
他太熟悉秦暮雨的气息了,那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着路边绿化带的青草味,是刻在副本他记忆里的,哪怕隔着再远的距离,哪怕混着雨水的湿气,他也能一眼认出。他懂了,秦暮雨在副本里说的那句“你永远都别想拜托我。”从不是一句空话。
秦暮雨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总缠著萧子衿。早上在小区门口能感觉到那种目光,工位上也能感受到这种目光,在家的时候依旧有着,
今天更是过分,秦暮雨直接跟到了这条偏僻的老巷,萧子衿实在忍无可忍,才喊出了那声“出来吧”。
一阵笑声陡然从阴影里炸出来,清脆又张扬,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尾音微微上扬,和秦暮雨平时跟萧子衿插科打诨时的语气一模一样,还夹杂着三下稀疏的鼓掌声,一下一下,敲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像是在为刚才萧子衿的“对峙”鼓掌,又像是在故意挑衅。
“哈哈哈,不错,真是一场让人惊喜的表演。”
秦暮雨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随后,他的身影缓缓从浓墨般的阴影里走出来。黑色连帽衫的下摆被夜风掀起,又重重落下,带起一阵淡淡的青草味——是路边绿化带沾来的味道,混着雨水的湿气,不难闻,反而带着一丝清新的野气。他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露出光洁的额头,桃花眼微微弯着,眼尾上挑,带着天生的勾人意味,嘴角却撇着那抹放荡不羁的笑,目光扫过萧子衿握着刀的手,又落在萧子衿额角被雨水打湿的碎发上,眼底藏着一丝只有秦暮雨自己才懂的审视,那审视里有戏谑,有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秦暮雨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手指轻轻扣着口袋边缘,脚步慢悠悠的,每一步都踩在巷子里的积水里,溅起细小的水花,水花落在脚踝上,冰凉刺骨,他却像是毫无所觉。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故意享受这场对峙,每一步落下,积水都发出“啪嗒”的声响,和雨声、风声交织在一起,成了独属于这个雨夜的背景音。
萧子衿冷眼看着秦暮雨,眉峰蹙得更紧,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周围的湿气冻成冰。刀尖直直指向秦暮雨的胸口,距离不过半尺,刀刃上还沾着刚才拨开野草时蹭到的露水,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那点冷光映在萧子衿的瞳孔里,映出秦暮雨慢悠悠靠近的身影,也映出他眼底藏不住的烦躁。
“你到底想干什么。”
萧子衿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砸在巷子里,激起一圈无声的涟漪。他的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可握着刀的手却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烦躁。他和秦暮雨不算熟,从上次的副本认识,可两人之间从没有过这么密切的交集。秦暮雨是副本。出了名的“BOSS”,性格阴暗,,身边总围着一群怪物,而萧子衿性子冷,不爱说话,总是独来独往,两人本该是两条平行线,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秦暮雨突然闯进了他的生活,缠得他喘不过气。
秦暮雨停下脚步,离萧子衿三步之遥。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让萧子衿觉得压迫,又能让两人清晰地看到彼此的表情。他微微歪头,目光落在那把闪着寒光的刀上,非但没有半分畏惧,反而挑了挑眉,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促狭,随即上前一步,径直走向刀刃。
现实里的人,谁不惜命?谁会主动往刀刃上凑?可秦暮雨偏不。他太清楚萧子衿的脾气了——萧子衿只是气极了装样子,手里的刀不过是用来壮胆的,根本不会真的伤他。他太了解萧子衿的每一个小细节,知道他生气时眉峰会蹙成一个“川”字,知道他不耐烦时指尖会微微发颤,知道他嘴硬心软,明明心里在意,嘴上却从不承认。这是萧子衿的软肋,也是秦暮雨敢肆无忌惮跟他闹、敢主动往刀刃上凑的底气。
萧子衿的瞳孔骤然一缩,指尖瞬间收紧,握着刀的手微微发颤,指节的青白更甚。他下意识地想把刀再往前递几分,刀刃离秦暮雨的胸口又近了一寸,甚至能感受到秦暮雨身上传来的体温,那温度透过薄薄的连帽衫传过来,带着雨夜的湿冷,却又莫名的真实。可就在这时,他看到秦暮雨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精准地夹住了刀刃。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又触到刀刃上露水的湿意,秦暮雨像是毫无所觉,甚至还轻轻摩挲了一下,指腹蹭过刀刃的纹路,粗糙的指腹与冰冷的刀刃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那抹放荡不羁的笑依旧挂在秦暮雨脸上,散漫又轻佻,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的促狭更甚,像是在故意逗萧子衿。
“亲爱的,拿刀指人可是个不好的习惯哦,”秦暮雨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刻意模仿的娇嗔,尾音黏糊糊地上扬,在雨夜里飘了很远,“况且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这可对我的小心脏不太友好~”
他刻意加重了“亲爱的”三个字,语气里的戏谑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这三个字是秦暮雨最近才开始叫的,一开始只是偶尔随口喊一句,后来却成了习惯,每次见到萧子衿,第一句准是“亲爱的,干嘛呢”,每次萧子衿拒绝他,他也会用这三个字撒娇。萧子衿每次听到这三个字,都会觉得浑身发麻,烦躁得想把秦暮雨推开,可又偏偏生不起真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