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空气里还残留着副本里潮湿的铁锈味。

窗外的路灯隔着玻璃，在墙上投下一截冷白的光，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桌上的手机屏幕暗着，映出萧子衿苍白的脸，睫毛上还沾着没来得及擦的汗。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挂钟，一下一下，敲得人心慌。

原本紧绷的脊背，此刻像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塌在椅背上。

窗外的风，带着远处夜市的喧嚣，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

那喧嚣，却像被一层无形的膜隔开，传进耳朵里，只剩下模糊的嗡鸣。

萧子衿抬手，摸了摸发烫的额头，指尖触到一层细密的汗。

喉咙干涩得发疼，像是吞了一把碎玻璃。

只有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水，还冒着一丝微弱的热气，证明他还活着。

手机屏幕在深夜骤然亮起，几行字猝不及防地跳了出来，冷得像冰，亮得刺眼。

【下场副本将在七天后开启，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重申游戏规则：每个副本都有时间限制，如果在规定时间内未完成或通关该副本，将会被现实世界抹除，完成一场副本即可获得奖励：金钱，收藏品等……】

【本次副本通关奖励：50万元，积分+10000】

【本次奖励叠加其余死去玩家的奖励，祝在下一场副本中玩的愉快……】

萧子衿死死盯着屏幕，指尖微微发颤，却不是因为恐惧。

是压抑了太久的兴奋，终于要冲破那层防线。

他点开银行卡余额界面，数字清晰地躺在那里。

他伸出手，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数过去，指尖划过屏幕，像在触摸一件来之不易的珍宝。

“个……十……百……千……万……十万。”

当最后一个“0”落入眼底的瞬间，他呼吸猛地一停。

那六个零，像六盏骤然亮起的灯，直接照亮了他整个灰暗的世界。

“我去……还真五十万。”

他低声笑了出来，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久旱逢甘霖的松弛。

五十万。

在这个随时可能被抹杀的世界里，这不仅仅是钱。

这是底气，是资格，是荣耀，是他第一次可以挺直腰杆，走进那些从前连看都不敢看的地方。

“今天，必须出去好好搓一顿。”萧子衿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找到了之前天天路过但不敢进的饭店。

他翻身下床，动作干脆利落。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拖泥带水，像即将踏上战场的战士，只为了战前的那一点自由。

他走出家门，夜色像厚重的墨，将城市裹得严严实实。

路灯昏黄，摇曳在斑驳的街道上，像他曾经忽明忽暗的心情。

他径直走向那家高档饭店。

门头明亮，玻璃门干净得能映出他的身影。

从前的他，走到这里，脚步会下意识放慢，眼神会不自觉地躲闪。

怕自己付不起钱，怕被人看穿窘迫，怕一句“您几位？”就把他钉在原地。

但今天，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从容地迈了进去。

“欢迎光临。”服务员迎上来，脸上挂着标准的笑。

萧子衿没有局促，没有低头，径直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菜单递上来时，他的目光扫过封面，没有丝毫犹豫。

他点了从前不敢点的菜——精致的冷盘，浓郁的热菜，还有一道价格不菲的汤。

菜一道道上桌，香气扑鼻，色泽诱人，气味纷纷钻进了萧子衿的鼻腔。

他慢悠悠地吃着，不急不躁。

每一口，都像是对过去那个畏缩的自己的一种报复，也是一种宣告。

他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吃一顿好的。

终于可以不再因为一顿饭钱，把自己缩在角落。

吃完，结账。

他抬手，将银行卡递过去，语气平淡：“结账。”

服务员接过卡，刷完后递回给他：“您好，一共三千二百八十元。”

萧子衿点头，接过卡，连账单都没多看一眼。

三千二百八十元，在五十万面前，不过是九牛一毛。

走出饭店，晚风扑面而来，带着夏夜的湿热，也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翻身。

以为，这只是他在被抹杀之前，小小的放纵。

他错了。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从他踏出饭店大门的那一刻起，一道阴冷、黏腻、像蛇一样的视线，就已经死死粘在了他的身上。

起初，只是远远的一瞥。

后来，随着他一路走，一路随意地打量街边的灯牌，那道视线非但没有远去，反而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像影子，甩不掉。

像蛛网，躲不开。

萧子衿的脚步，微微一顿。

一股生理性的恶心，瞬间冲上喉咙。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是被人盯上的恐惧，是被人注视的不安，是在副本里无数次被追杀时的那种窒息感。

“恶心。”

“太恶心了。”

他脑子里第一个跳出的词，冰冷又锋利。

他加快了脚步。

脚步快了几分，呼吸却不自觉地沉了下去。

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加快。

一步，两步，不远不近，却像随时会扑上来的野兽。

他拐进一条小巷。

身后的人，也跟着拐了进来。

他放慢速度。

身后的人，也放慢了速度。

他停下。

身后的人，也停了下来。

萧子衿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