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江晟。
现在是在纪予安快坍塌的梦境里,我用媒介的最后力量帮苏忱翊那家伙撑一会儿,虽然只跟他搭档了几个月,而且这次也不光是因为赌气才想办法混进来的,但落得如今这个下场是我自作自受,我不后悔。
我只是争到现在太累了!
四周全是破碎不堪的画面,我躺在这片虚空中,已经没有了力气,我从身上摸出了我的媒介,一枚精致的金色怀表,将它放在我的胸口,感受它仅存的一点残留力量。
我的意识逐渐模糊,不由得想象当初孟吟在死前也是这种感受嘛?
脑海中不住地去回想以前,那些在回忆中不怎么在起眼、快要遗忘的事情反而越发清晰……
我们家住在别墅区,不过妈妈不喜欢外人,所以就没有雇佣人,一直就是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生活,家里有个很大的后花园,花园中间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树,树上挂着我爸给我扎的秋千,据说是我小时候无理取闹非要,可我早就不记得了。
妈妈是全职家庭主妇一直在家照顾我,自我记事起就没去工作过,闲暇时喜欢自己追追肥皂剧,在我们家后花园里侍弄花草,研究美食,不过比起照顾我们,她似乎更享受自己的生活,总给我一种没有我们她可以过得更精彩的感觉。
而我爸的工作则比较神秘,和我们聚少离多,逢年过节,还有我生日时才能见上一面。他对外宣称自己跟人合伙在开公司,尽管我一直心存疑虑,但他有一套自己的说辞,加上往家拿的钱从没少过,我也就不再质疑他了。
至于我自己的话,我反倒觉得没什么可说的,我应该只是算一个平平无奇的富二代罢了,我这话并不是想凡尔赛,而是我真觉得自己除了钱以外,一无所有。
虽然我从小生活在别墅区,可我并不喜欢那些精英学校的氛围,也不喜欢那些觉得自己高高在上的富家子弟,我有些桀骜不驯,和他们那些性格、行为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人玩不到一起去,感觉同他们交流起来都特别费劲。
我反而喜欢去那些普通学校上课,混迹在学生中,反正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于是我装作自己是个普通人,家长会时我也会提前拿出我准备好的装扮,让妈妈换上以免露馅,爸妈也就随我去了。
不知从何时起,我养成了不服输的性格,不论是学习上,生活中,甚至是打游戏,我都很努力,只想拿第一,幸而以我的实力从未失手。
我装的很好,看上去品学兼优的我,自然能交到了不少朋友,每次朋友的邀请我都接受,因为我很好奇他们的生活,但我从不主动邀请他们来我家玩,久而久之我的身边就没什么朋友了。
无聊且平常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可这一切都在我十三岁生日的那天改变了。
我记得那天正好是周末,傍晚的时候我坐在客厅的羊绒地毯上,透过落地窗看着外面,放空大脑发呆,直到门铃声骤然响起。
“小晟,我给你订的生日蛋糕到了,还有我买的菜,待会看我大显身手,今晚给你过一个难忘的生日,”妈妈雀跃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就是得麻烦我们的寿星亲自去拿进来。”
我应了一声表示听见了,从地上站了起来,去大门口开门,我从配送员手里接过了一大兜子新鲜菜品以及一个包装精美的蛋糕盒,我向他点头致谢,但双手全被占满了,便用眼神示意他帮忙关上门。
我小心翼翼地把蛋糕盒放在了餐桌上,准备去卧室找她,口袋里的手机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我掏出手机看见上面显示爸来电,犹豫了一下还是先接起了电话再向她的卧室走去。
“小晟啊,真是抱歉,我东西都收拾好了准备回家给你过生日的,但是突然有紧急会议,对不起啊!你就跟你妈一起过生日吧,不用等我吃饭了?”
他在电话那头干巴巴地解释着,但我从他的声音中根本听不出一丝歉意,不知不觉停下脚步站在了原地,心中十分气愤:
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公司能有什么急事?之前十几年的生日他明明从来没有缺席过,偏偏今天,还找了这么烂的借口……
“你的生日礼物已经在路上了,明天就能拿到了……”爸还在电话那头继续说,可我完全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心中千言万语,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个“嗯”字打断了他的话,随后挂掉了电话。
这时突然听见一声闷响从卧室传来,我赶紧跑了过去,只见妈妈从床上摔到了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无能为力。
我过去跪在地上想扶她起来,却发现她身体竟虚弱到无法起身,我只好坐在地上将她抱在怀里,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一只手扶着她,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拨打120叫救护车。
“妈,你感觉怎么样?”我心中焦急万分,看着她好像很痛苦的样子,我却束手无策,准备接着打给爸,却被她按住了手。
“小晟,这……这个,你拿着!”妈妈连说话都异常艰难,仍费力地想将手中的东西递给我,我将手伸了过去,发现是一枚带着金色链子的精致怀表,它比寻常的怀表还要小一圈,“你藏好……谁都不要给……有人问起就说没见过。”
我现在哪有心情再去管什么怀表,只胡乱地点着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妈,您别说话了,好好休息一会儿!”
我一边安抚她一边给爸打电话,数十个电话拨过去一直无人接听,电话中冰冷的机械女声,仿佛在提醒我他是不会接电话的。
对他的愤怒,失望之情比刚才更深,甚至是怨恨!
我不明白他到底在干什么,这种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查无此人!
“小晟,妈妈永远爱你!”怀中的人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说话带着哭腔,“但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看见的那样……包括……”
她说一句喘半天,还都前言不搭后语的,我感到有些莫名奇妙的同时,握着她的手想给她力量,她说什么我都应着她:“妈,我知道,我知道了!”她在听完我的话后,面带微笑晕了过去。
“妈妈,妈妈!”我无论怎么呼喊她都没有反应,手足无措地等待着救护车的来临。
不知过了多久玄关处传来响动,我正皱眉疑惑救护人员是怎么进来的,就听见数人的脚步声传来,直奔卧室。
领头的来人不是医院的人,居然是电话一直打不通的爸爸!
“爸,这是……”我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他身后跟着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人,他一个眼神他们便上前来将妈妈抬上了他们带来的担架,我激动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你们要带她去哪儿?”
爸爸伸手拦住了我:“自然是送她去医院。”
我想跟上去看看,他却仍不让开,一反常态严肃地问我:“你妈妈昏迷前有跟你说什么吗?”
我有些恍惚,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将双手背到了身后,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转身离开了!
我追着他到了门口,还有话想问个清楚,却被冰冷的门板拦在了门后,接着手中的手机震动,是他发来的信息:“我去照顾你妈妈,你不要出门,在家好好休息!”
我跑到阳台上,看着楼下停着两辆车,爸爸上了其中的一辆,妈妈应该在另一辆上,我心里疑窦丛生,想质问他却又无从开口,只能握紧了手中的怀表。
内心满是苦涩,我也没有了过生日的心情,拆开了蛋糕盒,胡乱地吃了几口,蛋糕味道甜腻我却从中吃出了苦味儿,我将剩下的蛋糕收进了冰箱,就倒在了床上。
“小晟下楼,我有些事情想告诉你。”第二天上午我被电话铃声吵醒,爸在电话那头让我去找他。
我飞快地洗漱完,抓着钥匙和手机准备出门,关门前又冲回了房间,把枕头下的怀表挂在了脖子上,藏在了衣服里面,确保别人看不见,心事重重地出了门。
一出门就看见门边站着一个黑衣人,我有点戒备地后撤了半步,那人见状出声道:“少爷,老板让我送你过去!”
爸他到底什么情况?
我皱眉有些疑虑地跟着他走,看见路边停着昨天爸爸坐上的车,这才稍微放下心来,我坐上了后排,看着刚才那人坐上了驾驶座,但并没有开车的意思,我从后视镜中和他对上了视线。
“少爷,您得把旁边的眼罩戴上,我们才能出发。”他补充道,“这是老板的意思。”
我顿时有些不爽,不过为了解开谜团也不得不妥协,抓起了身侧的眼罩,戴在了头上,在眼前陷入黑暗的同时,我感觉到车发动了。
经过了十几分钟的颠簸后,我感觉车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接着有人扶着我下了车,我摘下了眼罩,适应了一下刺眼的阳光,眼前是一栋教育机构的大楼,我抬头看向上面的招牌——“梦想旅行”
我转头询问从下车后就跟着我的那个黑衣人:“我爸这么多年神神秘秘的是在办教育机构?”
虽然这么问了,但我心里觉得他肯定不会说实话,而我就想听听看他是怎么骗我的。
后者略一颔首,一边领着我往前走一边答道:“少爷,您还是等老板亲自解释吧。”
他表面上是拒绝回答,实际上不就是在变相地告诉我这地方没那么简单嘛。
在外面看像教育机构,进来以后发现更像一个大型的医疗机构,除了面前负责接待的前台小姐姐穿着礼服外,剩下的人大多穿白大褂,而领我进门的黑衣人此时已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