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吟,跟我回家吧!”当初她用那真诚的声音,在我的生活已如一潭死水,最黯淡无光的时候,像我伸出了手,那时我就知道往后余生,她将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是孟吟,生活在一个平凡的小家庭,我从小就没有记日记的习惯,因为我每天都过得很开心,很快乐。
我的父母非常地恩爱,给我一种他们恨不得时刻黏在一起的感觉,他们在同一家公司就职,天天牵着手一起上下班,回家后就陪伴在我左右,家里充满了欢声笑语,让我每天都对明天的生活期待。
自我懂事以来,爸爸总把他和妈妈从相识相遇相知,到相守的故事挂在嘴边,而妈妈则在我刚学会写自己的名字时,用温柔的声音不停跟我念叨我名字的由来:
“宝贝啊,你爸爸他姓‘孟’,妈妈我的名字中有‘吟’字,所以给你取名叫‘孟吟’,你就是爸爸妈妈爱情最好的见证呀!”
以至于我小小年纪就能对他们爱情故事中的点滴如数家珍。
学习方面他们也没有对我苛求什么,我还有一个从幼儿园开始就像跟屁虫一样,总能跟我分到一个班的好朋友——纪予安。
至此我便生出了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这一念头,他们的相处方式,令我曾经是那么笃定爱情是美好的,永远不会褪色,属于我的幸福生活也会一直持续下去。
然而,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在我十五岁那年,现实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将我打醒。
那天放学回家,我向往常一样用钥匙打开了门,本该空无一人的家里客厅灯居然亮着,大概是爸爸妈妈今天提前下班了吧!
我带上了门,在玄关处换鞋的同时瞥见他们的卧室门没关严,留了条缝,还有灯光和断断续续地声音传出来,我蹑手蹑脚地凑近,没发出一点儿声音,在门口听他们说的是什么,却也还是只能听见只言片语。
“……,她一个人从国外回来了,我要去找她,”爸爸的声音听上去十分坚定,“我们当初本来就不该在一起,我早就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只是以为和她没可能了,又和你演了这么多年,才对你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有了咱们的女儿。”
“邱驰!”妈妈歇斯底里地喊着爸爸的名字,“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忘不掉她吗?她一回国你就要追过去继续舔她,都说日久生情,可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之后两人爆发了激烈地争吵,而我无暇也没有勇气再偷听下去,回到了我的房间关上门。
坐在我的床上一边听着隔壁他们的动静,一边抱着他们送我的十岁生日礼物小熊玩偶瑟瑟发抖,脑中一团乱麻,循环播放着的全是刚才听到的内容。
我从中抽丝剥茧找到了关键,原来他们之前的“恩爱”都是演出来的,是否有半分真情实感在其中都有待考证,知道真相的我如遭雷劈一般,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接着蓦然低头看向怀中笑得灿烂的小熊玩偶,我一把将它砸向了墙角,看着它跌坐在地板上,我也无力地倒在了床上。
后来发生的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在那次吵完架后,我就几乎看不见他们同时出现在家中了,尽管他们每天还是会来敷衍的关心我两句,不过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
这样的日子也没有持续很久,在那周的最后一个工作日,他们去了民政局离婚,等我回家以后只看见了他们各自给我留下的晚上不回家,叮嘱我锁好门窗的字条和冰箱里做好了的饭菜。
我并没有胃口,早早关了灯,一个人在冰冷黑暗的家中躲进我的被窝,将自己小小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以此来寻求安全感。
再一次见到爸爸妈妈时,是在第二天周六的下午,他们先后回到了家中,但并不是一个人。
爸爸身边挽着他胳膊的是一个没见过的陌生阿姨,妈妈的手被一个陌生的叔叔牵着。
我们五个人沉默地坐在客厅里,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等他们开口,眼看尴尬的氛围愈来愈浓,还是妈妈先说话了,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每个字却让我如堕冰窟:
“冰冰啊,你也不小了,爸爸妈妈现在分开了,你以后想跟谁一起生活啊。”
我闻言抬起了头,观察着他们每个人的神情,陌生的叔叔阿姨面无表情,脸上看不出来一点情绪,而我想从我的爸爸或者妈妈眼中看到对我的哪怕一丝爱意,竟也完全没有,而是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感受到自己的心碎成了一片一片,我良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了,我就一个人在现在的家里住着,也挺好的。”
我说完话,就听见空气中有人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你真的考虑清楚了?”爸爸开口问道。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他们年纪也大了,身体不好,就不麻烦他们了,”我说着顿了顿,压抑着声音中的苦涩和颤抖,平静地说道,“跟着你们去新家也不太方便,我一个人也能照顾好自己的。”
在场所有人听到这里互相交换了眼神,随后妈妈递给我一张银行卡:“以后你每个月的生活费都会给你打到卡上,房子也留给你,你好好照顾自己,那我们就走了啊!”
我死死攥着那张卡,把他们送到了家门口,又目送他们进了电梯,身影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我就那样呆呆地站在那里,慢慢在家门口蹲了下来,将头整个埋了下去,感觉自己就是一条被抛弃了的无家可归的流浪狗,想起昔日那些所谓的快乐时光,现在在我看来全都讽刺极了,又想到我自己的名字,只觉得妈妈说过的话十分可笑。
什么爱情的见证?
看刚刚他们的神情,我分明就是他们痛苦的根源。
复杂的情绪纠缠在我心中,让我喘不过气,眼泪也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了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微微抬头,一双小白鞋映入眼帘,顺着鞋子往上看是蓝色的牛仔裤和白色的短袖。
泪眼朦胧的我凭借对方的身形认出了她,站起身委屈地嚎啕大哭:“予安,我爸妈不要我了,只有我是多余的。”
我下意识想像以前一样扑到她身上,后来觉得自己涕泗横流的样子很是狼狈,又怕弄脏了她的衣服,正打算蹲回去,却被她扶住一把拥进了怀里。
她一只手环抱着我,另一只手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打着我的后背,丝毫不在意我滴下的眼泪浸湿了她的肩头,嘴里也不停地说着安慰的话:“好了好了,没事的,你还有我呢。”
原本哭得很大声的我逐渐安静下来,转为小声的抽噎,含糊道:“你怎么过来了?”
“还说呢?”纪予安转变了语调嘟囔着,腾出一只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打了那么多电话你都没接,我想你不是聋了,就应该是出了什么事,就赶过来了。”
她这一提我才想起来回屋里找我那早不知道被我丢哪儿去了的手机,她跟在我身后带上了房门,我看她轻车熟路地在玄关处找到了她以前常来时穿的拖鞋换上了,然后我示意她先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我转身打算去房间找我的手机。
“找到了,在这里!”身后的纪予安喊住了我,我回头看见她从沙发缝里抽出了我的手机,还不忘调侃了我一句,“你这手机掉的地方真是绝了。”
我接过手机一看,手机铃声果然被我调成了震动,解锁一看,铺天盖地全是纪予安的痕迹,可自己刚刚神情恍惚根本注意不到,我想向她道谢,但意识到我们之间的关系说“谢”字反而会显得生分。
这时我看到她一只手一直在推鼻梁上往下滑的新眼镜,注意力一下就被转移了:“你今天怎么戴着眼镜?而且好像还不是你之前的那副。”
“别提了,昨天跟我妈逛街,路过眼镜店,她心血来潮让我测视力,结果人家一测说我近视加深了100度,超过200了,”
见她叹了口气,手上动作也没停,“本来只用上课看黑板戴着的,这下走路也得戴着了,说不然会加深度数,我昨天适应了好半天,但我的鼻梁可能还不太习惯承受。”
“你为什么不试试隐形眼镜呢?”我提出了中肯的意见。
“有道理诶,不过我还是先多适应一段时间再说吧,毕竟刚换的新眼镜。”她一边说着一边摸下巴,我眼见她的眼镜又滑了下来,但她这次没管它,我也笑着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