岷山，青阳道观。

“贫道见过殿下，殿下安。”

“山路难行，殿下这份体恤之心实乃罕见。”

卓妍虚扶起面前稽首的观主，顺着他说了几句客套话：“时逢水患，诸多不易，我带了些粮水，望能解忧一二。”

“多谢殿下。”

卓妍轻轻颔首便不再与他寒暄，借探望百姓难民之名直奔主题，去往巡河使的房间。

却意外吃个了闭门羹。

严清传话说他身染疫病，怕传染给长公主和周员外郎，不便参见。

无论卓妍他们再说什么，他依旧坚持不见，后面直接称身体不适，要修养歇午不再出声。

在门外僵持许久的卓妍拧眉看向周琰，之前打探的消息里没说巡河使生病了啊，更何况刚刚观主告知他们严清的住所时，也没讲他生病了。

周琰看着紧闭的院门，无奈摇头，说出和她同样的猜想：“许是巡河使不愿见。”

不愿见。

卓妍咬住下唇，反复咀嚼这三个字。

她这几日来的所有筹谋，难道就换来这三个字吗？

竟然可笑的连第一步都进行不了，就前功尽弃了。

但为什么？

巡河使费尽心思呈写的折子，直到第十封才送入京城，他一定知晓这其中关键，想要伸张正义才会如此坚持不懈，可如今他们来了，他却闭门不见，这到底是为何？！

她又该从何开始？

卓妍无意识撕咬着嘴皮，整个人像困在一间闭塞又毫无出路的黑屋内，焦急的寻找光亮。

丝丝铁锈味弥漫，她已经分辨不出它是从鼻腔传来的，还是嘴里，亦或者是咽喉处。

“殿下，殿下？”

声音如风拂水波，将卓妍从焦虑慌张的负面情绪中拉出。

卓妍抬眼，还未看清他神情，便被唇上温凉的触感惊的一缩，下意识放开已经可怜渗血的唇肉。

“殿下莫要再咬了，已经破皮了。”碍于道观人多眼杂，周琰只触碰一瞬便放开，规规矩矩的站在她身旁，只是眼神却不似身形表现的那般，润透的目光像黏在她身上一般，缱绻温柔。

卓妍望进他专注的眼眸，渐渐冷静下来。

她要定下心来想对策才是首要的，不能被情绪左右。

严清现在不肯见她，说明他定有所顾忌。

一个人不愿与人共同商议解决办法，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他觉得这件事没什么有效的解决办法，商议也没有用。

要么就是他，不信她。

不信她能给他解决难题，甚至可能因为见面，给他增添新的麻烦。

这样一来就解释的通了，为何严清迟迟不回家，而是选择一直待在道观，却并不对外称病。

待在道观的村民大多是居田被冲毁，无处可去，而严清是为了避难，他知道那些人真的会做出杀人灭口的行径，只能暂时在道观拖延，若是对外称病，那对方还可以借看病为由，对他下手，毕竟看病的人是谁，这又是谁能说得准的。

而他的那封奏书，也不是走驿馆官路运到京城的，而是从道观想办法运出去的。

卓妍攥紧手心，只觉自己第一次主动出击，便掉进一个巨大的无底洞中。

这济川水患的背后，绝不是贪腐捞钱这么简单，人员势力之错综，背后主使之强大，肯定不是她一个朝堂新手，毫无根基之人能动的起的。

卓妍噗嗤一下，不觉笑出声，怪不得萧卓逸当时那么快就答应她了呢，她还以为自己是撞了大运，有个天生权谋的七窍玲珑心呢，果然啊，这里没一个傻子。

她这算什么，新手小白无新手引导，第一关就遇见boss吗，真是好笑。

卓妍抬头重新整理好情绪，清清嗓子，再一次走上前给严清传话：“严巡河使，本宫此次来，是想与你说菱夫人和孩子们的事。”

“您家中进了贼人，不知严巡河使可知道？”

长久的寂静。

屋内人没有出声，好似真如他所说的已然歇下，但若仔细感知，便能感受到地面传来轻微响动，身旁的挽月及时发现，附在卓妍耳旁。

卓妍顿时扬起唇角，信心倍长，乘势继续：“贼人把您家翻得天翻地覆，状似在找什么东西，听说还把菱夫人都推倒在地，阿桃吓得都哭了 ……”

卓妍极尽夸张的讲述着当时不到二十分钟便结束的“惨案”，只是可惜阿桃小朋友的形象被她抹黑了。

拿到阿四传信，知晓全程的挽月，背过身在一旁竭力忍着不笑出声，肩膀一抽一抽的，给头回听见此事的怀嵩吓得赶紧安慰她：

“你，你别哭啊，一定有办法的，殿下和公子会想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