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循着光不自觉走到石桌旁，轻抚着。仿若能透过苍凉的月色，触碰到那些温度，那些话语。

他像是做了一场梦，一场真的遥不可及的梦。

他也想不顾一切的答应她，可父亲又怎会答应，族老又怎会答应，倾尽心力培养二十余年的周氏嫡子，不仅要与长公主毫无名分的相守，还要永无子嗣，这是不可能的。

绝无可能的。

他抬头望向星空满天的夜，凄楚难抑，颤抖不止。

为何要如此对他呢？上苍为何要如此对他呢？

为何予他裹着欢愉的苦痛，又毫无出路。

他倚在桌边，张着唇无声流泪。

难道他真的要听从安排，娶个门当户对并不了解的妻子，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吗。

连相守之人都无法选择的人生，真的是他周琰该有的人生吗……

周琰缓缓滑坐在地，死死捂着心口，只觉胃都在绞痛。

·

侧躺在床上的卓妍睁开眼睛，睡意褪去大半，她听见声细微的抽噎，就在一屏之隔的门外。

她不知道周琰站在门口多久了，不过她迷迷糊糊睡着时已响过三更了，现在只会比凌晨一点还晚。

不过此事也怪她，她暗暗叹息一声，一时被美色迷了心智，没有思虑周全后再许他。

卓妍刚支起手，身后传来响动，她只能再度闭上眼假装没醒。

被沿离开肩头几分，身后人轻轻挪上床钻进，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连外袍褪下的声音都没有。

周琰和衣躺在她旁边，安安分分的没有碰到她一片衣角。

卓妍垂下眼睫，大概猜到了他的答案。

不过说实在的，她真的有些喜欢他，或许和来到陌生地方与他共事有关吧，依赖更多些。

她安慰好自己，放松身体再度闭上眼，身后忽低传来衣料摩挲声，她再度绷紧身体，凝神听他动静。

拘在床边的周琰抬起手死死捂住自己嘴巴，不敢发出声音，泪水却不受控制地顺着眼尾淌下，沁入鬓发。

他本以为自己平复的差不多了，不会再如此了，可一看到她，他还是好痛，全身都痛，连呼吸都在痛，周琰攥紧心前衣襟侧过身，企求能消解几分。

他不能再起身了，若是此时再出去，绝对会吵醒她的，周琰折过头枕死死压住唇齿，肩颈绷得发酸，快到极限。他颤栗着咽下血腥味。

掀起的微弱气流撩过卓妍发丝，她察觉身上的被子在抖，疑惑偏头。

借着光亮，她看见了把自己全部蒙起来，蜷成一团的周琰。

卓妍脑中嗡地作响，呼吸也染上些许颤动：“阿琰，你别这样，会头晕的，是我的错，是我没有考虑周全，你别这样。”

直到胳膊被人结结实实抓住，周琰才惊觉刚刚的声音不是他的幻觉，他一把撇开手中枕头，紧紧拥住卓妍，“我不想，我不想从此以后你我二人形同陌路，我不想……”

他不停哭喊着，在她耳边。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哭闷变得沙哑，并不好听，却浸得卓妍心软下一块，她伸手回抱住他：“好，好，你慢慢吸气，不要急。”

卓妍顺着背帮他一下一下理着气，“我们不会形同陌路的，好不好。”

“不，等回了京，你若不肯见我，我定是见不到你的，”周琰又揽紧她几分，“我不要，不要……”

“别不要我。”

混着泪的吻落在她颈间，卓妍仰起脖颈贴和他，没再推开。

“你亲亲我，亲亲我……”周琰仰头凑到她面前，墨发层层叠叠的向后铺散着，像朵夜色中颤巍巍的花，挂着露珠诱人垂怜。

卓妍配合地垂下脖颈，像神女怜悯她的信徒一般弯腰，浓烈甘醇的酒气融进鼻腔，勾染唇舌，熏的人醉意朦胧。

她闭上眼，顺着他褪下肩颈的衣襟，环住他还在颤抖哽咽的后颈。

罢了，她不和需要借酒消怯的胆小鬼计较。

明月如水，激起层层波涛。

周琰自身后拥着她，轻吻她耳后。“臣愿意，殿下。”

“即便违背祖训，背弃礼法，遭人非议，我也无悔。”寥寥数语，没有激昂的誓词也没有张扬的态度，却被他说得清晰又缓慢。

回应他的只有女子轻浅的呼吸声。

周琰摇头失笑，缓缓停下动作：“殿下，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