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什么时候像曾经一样无话不谈,他这辈子也就没有顾及了,但恐怕他再也等不到了。
不想让谁察觉到他难过,陈公公头压的更低了。
他惦记着在后花园等着的燕帝,扶祝昱清下来,他便开口,“祝大人,我带您过去吧。”
“好。”祝昱清收回手,不再试图牵着沈景雪下来。
等他一个人平稳站到地上,祝昱清才转身,“走吧。”
陈公公并不多问,他从未听闻过祝大人是断袖,也不见祝大人这般对待过江林纾。能让祝大人这般费心照顾的,又是个男子,定然是悲惨到极致的人。
随陈公公移步到御花园,祝昱清便看到燕世彻一人负手而立,垂眼静看两鸟在一笼中啄斗。
祝昱清看了一阵后,才走过去,“皇上好有雅致。”
沈景雪本想跟过去,但刚上前一步就被身旁的陈公公拦住了。
陈公公朝他摇头,沈景雪眉宇轻轻皱了一下,但回想起祝昱清来时说过的话,便不再动弹。
“雅致?”那头儿的燕帝淡淡笑了一下,他并不转身,依旧看着那两只鸟儿,“昱清,你认为这两只谁会死,谁又会活?”
祝昱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笼中鸟儿一只被啄伤了翅膀,另一只则是伤了眼睛。不论如何,两只这几日都摆脱不了死亡。
身旁的人可不是单单一句问话这么简单,以燕帝的脾性,断然不会将两只牲畜比作他与太后。既然不是他们二人……
思索一阵,祝昱清又靠近两步,“它们困于笼中,若是一直互相争斗,那便都会死。若让臣从中选一个,臣倒是觉得那只独眼的会活久一些。”
燕帝稍稍侧眸,“为何?”
祝昱清伸手,轻轻挑了下里面的食笼。
笼中两只鸟儿受到惊吓想飞走,但断翅的也只能在下面扑腾,而瞎了一只眼的还能飞着躲起来。
“它们像西域与其他蛮夷之地。”祝昱清伸手一指,“眼下西域缺翅膀,闹不出太大的动静,但其他地方可就不一定了。”
将今日发生的事情转述出来,祝昱清又取出麻纸图,“借找人用割让城池这一招,虽然说铤而走险,但所有人都会观望。人无信不立,西域自然也是如此。”
祝昱清说着,又压低了些声音,“若西域借此起来,那些虎视眈眈的人恐怕会与之结盟。”
燕帝半眯了一下眼,“既然你料想到他们计谋,为何还要收下这东西?”
祝昱清面不改色,“他们给臣,臣为何不收?臣收下也只是自己背个通敌叛国的罪名,但皇上知道臣是忠心的,又有谁能治臣的罪?”
燕帝眉宇轻皱一瞬,但又很快敛平,“你啊你,想的法子真是一个比一个让朕为难。”
祝昱清并不回应,他能够猜到,即便是他不主动提起,燕帝过后也必定会用这一招。
而西域的人将麻纸图送上,祝府外面也有人看到,想他死的人会借这一点,让他名声再臭一层。
动静闹大一点,西域送上麻纸图给燕国一事,就会变成将城池割让给一个奸臣。
若是其他蛮夷之地知晓,西域的城池是给了一个奸臣,他们又岂敢同西域有什么瓜葛。
即便他在这儿名声不怎么样,到底还是燕国的重臣。
想让西域以及其他蛮夷之地不再有小动作,于燕国而言,最妥善的法子便是让他这个收下麻纸图的人背一口黑锅。
伸手拍了两下祝昱清的胳膊,燕帝才转过身看向后面。
他一眼便看到,不远处陈公公身旁站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男人。
燕帝皱眉,语气中带了几分难以置信,“那便是你带来的人?”
祝昱清点头,“对,他不会说话,人也什么都不懂,还请皇上看在他是臣身边的人,不要同他计较。”
燕帝冷哼一声,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那双冷淡的眼眸中,却已流露出几分嫌弃。
他本以为祝昱清带来的人会很不一般,但现在看来,不过是一个没用的废物。
一个想要立足的人,身边需要的可不是这种人,等祝昱清哪天玩够了忙起来,也就会将这人遗忘。
留意着燕帝的神情,祝昱清并不打断他,任由他一个人想很多。
等燕帝视线从沈景雪身上收回,他才将话重新引到麻纸图上,“皇上,不如臣这几日启程,去西域分割出来的城池那边看看。”
一来,看看西域分割出来的地方现在到底怎么样,那儿的百姓是否会对这一举动有不满。
二来,去一趟也能证明,西域的人是真将城池交到了他这个燕国人人喊打的奸臣手中。
这次他不止要去,还得是偷偷摸摸去。路上还一定要被人发现,而发现他的人,也定要那种可以将事情闹大的。
燕帝想了想,“也好,但要小心。你此次前去,朕便不能再安排人手护着你。”
祝昱清拱手,“还请皇上放心,等臣到了那边,会立即飞鸽传书报个平安。”
燕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