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房角落里的烛灯亮了一宿,祝昱清翻着手中书籍,一夜未睡。
那本破旧不堪的书,几乎要被他背下来。在反复琢磨逐一对字的情况下,他从里面只辨出一句——
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
回想老乞丐昨日说过的话,祝昱清放下书,望着外面渐亮的天,心情有些复杂。
那人必定知道些什么,但或许是因为有顾忌,所以不肯说出来。
但这时候不是从他嘴里问出话的时候,鸡鸣交班,此刻衙役或许已经到了衙门。而他带来的那些人,也会在这些人来到的时候交班。
祝昱清想着,慢慢攥紧握在手里的书。凭借他用整整一夜辨出来的一点,或许也能问出一些话。
尚且不清楚这儿衙役审问人的手段,祝昱清在寝房多坐了一刻钟,才缓步从房间走出来。
孟正风恰好紧跟着开门,和他四目相对,祝昱清轻轻挑眉,“孟先生,早啊。”
孟正风笑笑,“祝大人起这么早,是要去衙门看看吗?”
祝昱清并不否认,“总要向你学,孟大人能一直受太后重用,必定是有许多过人之处。”
孟正风连忙摆手,“实在是抬举,孟某也要像祝大人学习。”
祝昱清不再多言,朝侍卫守着的大门抬了下手,“请吧。”
从住过一晚的地方走到衙门用不了多久,守在外面的衙役,经昨日一事也都知道京城来了两位大人。
只看来的两个人相貌与其他人口中描述一致,再看祝昱清穿着上不同一般人,衙役便不敢拦人。
与外面的气息有些不同,祝昱清一走进来,就莫名觉得这儿阴气有些重。
孟正风环顾四周,最后还是喊住一个人,让其带着到关押老乞丐的地方。
祝昱清和他并排走,姿态散漫,“孟先生可想好怎么问了?”
孟正风扭头看了眼他,见祝昱清走路不像个朝廷官员,欲言又止一阵还是收回视线,“不急,等我们到了,祝大人就清楚了。”
只是,还没走到衙门关押犯人的地方,他就听到衙门牢狱中传出阵阵哀嚎。
祝昱清并不开口,对于昨天回到牢狱中的老者,他心里有个不好的猜测。但有里面衙役的前车之鉴,孟正风再审就会避免这种情况。
继续朝里走,还没到用刑室,他们就听到衙役审问人时恶劣的语气,“劝你识相点儿,早点招认做过的事,也能免受皮肉之苦!”
走进充满血腥味的用刑室,祝昱清就看到原本还没有伤口的人,此时身上遍布鞭痕。
孟正风不自觉皱起眉,被绑在木桩上的老乞丐,胳膊上不但有铁板烫出的烙印,十指还被夹板夹到红肿不堪。
并不打算让用刑室的人退下,当着孟正风的面,祝昱清走到耷拉着脑袋的人面前,“你昨日交给我一本书,你不是想知道那本书写了什么吗?”
孟正风一顿,他原本还想找机会询问与书有关的事情,但没想到眼前的人会在今日提起。
老乞丐也是一愣,他用仅存的力气抬起头,“难不成大人看懂了?”
祝昱清点头,他能够看出来,那双眼睛里面依然充斥着对书所写内容的渴望,“与报恩有关。”
老乞丐顿了顿,眼中流露出一丝悲伤的同时,又突然失去力气一般垂下头,“原来只是报恩啊。”
祝昱清看他一阵,总觉得这人话中有话,但眼下并不是多问的时候。
他转过身,“我要做的都做完了,剩下的就交给孟先生了。”
孟正风点点头,他上前一步,但看老乞丐身上的伤口,又皱着眉瞥向衙役,“你们这是逼供、屈打成招!”
衙役们左瞧右看,脸上全然没有一点儿悔过之意。尽管他们不觉得这方式有什么错,但谁也没吭声。
祝昱清找了没沾一丁点儿血迹的椅子坐下,全然一副看戏的态度。
孟正风本就在气头上,看衙役仿佛听不懂人话一般,更加生气,“滚,去把任远贤给我找来!”
见孟正风动怒,祝昱清觉得有些意外。再看还站着不动的衙役,一个个面露不甘,但又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让他不禁在想任远贤是如何教出来的。
想来这种目中无人也算得上是掉头的大罪,祝昱清把玩着垂在身侧的衣带,“这些人不行,除掉再换一些,总有人会引以为戒。”
孟正风虽还未平复,但也觉得这惩罚太过,管教不严倒不至于要夺取这些人的性命。
没注意到孟正风的表情,下面的衙役只听祝昱清说要杀人,脸色这才变得难看。有畏惧心哪怕只是一丁点儿的人,不再犹豫,匆匆离开。
祝昱清单手撑着下巴,静静望向还站着没动的那些人。他不担心得罪谁,也不害怕会招惹出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