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那个总是反应迅速、对答如流的娱乐决斗者，此刻竟然沉默了两秒。

朋友吗。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再见了，美惠留。”

方美留朝他笑了笑，转身推开了那扇漆黑的大门。

“我回来了。”

塾里的走廊亮着昏黄的壁灯，空气中的檀香味比白天更浓了一些，混合着木质地板被岁月打磨过的气息。

方美留换了室内拖鞋，走进玄关，看到海野社长正站在走廊尽头，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美惠留，你回来了。”社长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沉稳，仿佛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这座古堡里的一切都不会改变。

方美留走到她面前，微微低下了头。“社长，我输了。”

海野社长看着她的头顶——那颗浅棕色的脑袋微微垂着，蝴蝶结发饰歪了一点，大概是决斗的时候弄的。社长没有说什么安慰人的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帮她把蝴蝶结扶正了。

“直播我都看到了，失败是常有的事，不用放在心上。”

她的手指穿过方美留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只刚回家的小猫，“命运的大方向是不会因此变动的。”

方美留抬起头，看着社长那双沉静的眼睛，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谢谢社长。”她说，“我先去休息了。”

晚餐是和塾里的其他同学一起吃的。

人不多，加上方美留也只有五六个。大家围坐在塾里的小食堂里，桌上摆着几道家常菜——味噌汤、煎鱼、白米饭，不算丰盛，但热腾腾的蒸汽从碗碟间袅袅升起，把整个小食堂都熏得暖洋洋的。

有人问她今天的决斗，她简单说了几句，没有细讲。大家也都识趣地没有追问，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最近塾里的事。不知道谁先提起了昨天那只在塾门口晒太阳的野猫，话题就拐到了猫身上，又拐到了谁小时候养过什么宠物。

方美留听着他们说话，夹了一口鱼，慢慢地嚼着，觉得这样的日常也很好。

没有任务，没有压力，没有必须赢的理由。只是一群人在一个不大的房间里，吃着一顿不算丰盛但很温暖的饭。

饭后她帮着收拾了碗筷，然后去洗漱。热水冲在身上，把一天积累的疲劳和酸痛一点点冲散，顺着水流冲进下水道里。她站在花洒下闭着眼睛，让热水多淋了一会儿。

换上睡衣，钻进被窝。

原主的枕头还是那么舒服，被子还是那么蓬松。方美留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上的木质纹路看了一会儿。

女神，要怎么才能变强呢？

【决斗的话——】女神的字迹缓缓浮现，这一次没有玩笑的语气，只有一种认真的、像老师在回答学生提问一样的郑重，【当然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被困于茧中之人，是无法战胜外界的未知事物的。】

也就是信息差吗？

【不止是了解敌人。更要了解自己卡组的优势才行。】

自己的优势啊。

方美留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女神的字迹在她闭眼之后依然留在视野里，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她忘掉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猛地睁开眼。

对了！

这个世界的社会这么发达，怎么可能没有手机呢？

原主也挺有钱的吧！她穿越过来之后一直忙着决斗、占卜、被女神指使得团团转，居然连这么基础的东西都忘了——她连一部手机都没有！

【原主确实有钱。】女神的字迹慢悠悠地补充道，【不过她全身心投入占卜和决斗，没什么心思玩手机而已。】

方美留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戳了一下。

太暴殄天物了！

一个有钱的、年轻的、生活在现代社会的美少女，居然没有手机——这简直是浪费资源、浪费青春、浪费这个美好的时代！

她激动得差点从床上坐起来，但身体实在太累了，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枕头太软了，被子太暖了，刚刚洗过澡的皮肤还带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整个人像是被一双温柔的手按在了床上。

她挣扎了几秒。

然后放弃了。

决定了。明天绝对要去买一部手机。必须去。

谁都拦不住她。

方美留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终于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的满足感，意识很快就沉入了黑暗。

窗外的月亮很圆，星星很亮。夜风吹过古堡的尖顶，发出细碎的、像耳语一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