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斯几乎是跑过来的。

决斗结束的提示音还在空中回荡，糖果岛的立体影像尚未完全消散，他就已经冲到了方美留身边。

那双总是从容不迫的腿此刻迈得又急又快，皮鞋踩在逐渐淡去的曲奇地面上，发出凌乱的脚步声。

他弯下腰，伸手握住方美留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的手掌很热，透过衣袖的布料都能感觉到那种温度。橙色的头发因为跑动而微微翘起，几缕碎发落在额前，眼睛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没事吧，美惠留小姐？”他的声音比平时急了一些，少了那些刻意修饰的尾音和舞台腔，听起来反而更真实了。

“没事的。”方美留借着他的力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的膝盖还隐隐作痛，后背撞到巧克力护栏的地方也有点发酸。

“我很少输的，”她微微低下头，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所以有点不甘心。”

其实不是“很少输”。是她穿越之后，第一次在决斗上输了。

方美留在心里默默呼唤女神，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女神，这样会有什么影响吗？

【安心吧——】女神的字迹悠悠地浮现在脑海，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太大惊小怪了”的慵懒。

【你和他的决斗不属于主线的一部分，估计也改变不了什么。】

那就好。方美留刚松了一口气，字迹又变了。

【但是——按时间线来看，榊游矢在两天后就要和你决斗了。你必须输给他才行。】

男主。居然这么快。

方美留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丹尼斯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

“对不起啊，现在直播也结束了。”他松开手，后退了半步，重新变回了那个风度翩翩的百老汇绅士，但那眼神里的认真还没完全收回去，“我送你回海野决斗塾吧。”

“哦，好。”方美留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回程的路上，方美留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言不发。

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透过玻璃落在她的脸上，明明暗暗地交替着。

丹尼斯没有放音乐，也没有哼歌，车厢里只有引擎低沉的呢喃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他不时会侧头看她一眼，但没有开口打扰她。

而方美留一直思绪不宁。

她究竟适不适合这个世界？适不适合决斗？

穿越之后连战连捷，她差一点就以为自己真的很有天赋了。

可今天这场决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把她浇了个透心凉。

自己也知道输赢本是常事，但是因为她在魔法陷阱的应对上暴露了太多破绽。丹尼斯每一次翻开盖牌，她都会在心里惊叹一声，对于决斗她还有大量的知识盲区。

她想变得更强。

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想要变强。

方美留不知道自己想了多久。车窗外的街景从繁华的商业街变成了安静的住宅区，又从住宅区变成了熟悉的、能看到古堡尖顶的路段。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最后靠在车窗上，双眼轻轻合上。

她睡着了。

丹尼斯把车速放慢了一点，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度。他没有叫她。

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了海野占卜决斗塾的大门前。

方美留睁开眼，看到那座阴森的古堡在夜色中亮着几扇温暖的窗户，像一只巨大的、长着眼睛的沉睡巨兽。她伸了个懒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夜晚特有的清凉和一丝淡淡的草木气息。

方美留转过身，弯腰朝车窗里看了一眼。

“那我回去了，丹尼斯。”她挥了挥手，“谢谢你，今天我很开心。”

“不是很不甘心吗？”丹尼斯单手扶着方向盘，歪着头看她，嘴角带着一丝笑。

“emmm，总体来说很开心吧。”方美留想了想，认真地说，“那些不甘心的部分，我会独自消化掉的。我一定会变得更强。”

“这样啊。”丹尼斯点点头，那个笑容慢慢变得柔和了一些，“那我们青年组锦标赛上再见了，美惠留小姐。”

方美留正要转身，忽然又停住了。

她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还是开口了。

“那个……我觉得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她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没有直接看他，“所以不需要加敬称了。你可以直接叫我美惠留的。”

丹尼斯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