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是从一场雨开始的。
不是暴风雨,是那种细细密密的春末雨,打在瓦片上像有人用指尖轻轻敲着屋顶。雨从凌晨开始下,到天亮还没停。万叶樱被打落了一层花瓣,粉蓝双色的花瓣黏在湿润的石板上,像是给整座本丸铺了一层碎花地毡。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樱花的淡香,偶尔夹着一丝厨房柴火的气息。
森百铃子是被自己的锁链吵醒的。
她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腕上的锁链滑过床沿,发出一串哗啦啦的响声,把自己给惊醒了。她躺在被窝里,花了整整五秒钟才把意识从梦里捞回来——梦里她在孤岛上浇花,藤裕在远处喊她吃饭,声音越来越大,大到有点刺耳。然后她意识到那不是藤裕的声音,是狐之助在门口和谁说话。
“……审神者大人还在睡,您不能进去——”狐之助压着嗓子,声音又尖又细。
“我只是来送东西。”是一期一振的声音,温和而有礼,每个字都像是用茶滤过一遍才说出来的,“昨天在万屋买的。放在门口就好,不会吵醒她。”
森百铃子坐起来,用手指梳了两下头发,褐色卷发睡得像一团打结的海草。她摸到发绳在枕头下面,咬在嘴里,双手拢起头发扎了个马尾,锁链随着动作在晨光里轻轻碰撞。脚趾踩到榻榻米的时候凉得缩了一下,她摸索着找到拖鞋,然后朝门口喊了一声:“进来吧,已经醒了。”
门被拉开。一期一振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几个纸袋,晨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水蓝色的发丝映成淡金色。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羽织,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清瘦但结实的前臂。他走进来的时候步伐很轻,像是不想打扰房间里还没完全散去的晨间安静。他跪坐在床边,把纸袋放在森百铃子手边。
“乱和鹤丸还在后面。鹤丸买了太多茶叶,箱子有点重,乱在帮他抬。”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意,“主公——我昨天在万屋帮退买了双新木屐。他之前那双鞋底磨穿了,走路会硌脚。昨天翻了一下午的地,晚上脚底起了一层水泡。他把水泡挑破了没告诉任何人,是骨喰发现的——骨喰昨晚默默把退的旧木屐放在了廊道上,大概是希望有人注意到鞋底那个洞。我今天早上才看到。”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纸袋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这个动作很小,但森百铃子听到了纸袋被捏出细微褶皱的声音。
“骨喰呢?”她歪头朝向一期一振的方向,手指停在发绳上,“昨天你不在本丸,他一整天都没出声。鹤丸说他和退去菜地的时候看到骨喰一个人坐在锻刀房门口,手里拿了一块炭,在地上画了什么。他们没敢走近看,怕打扰他。后来退去送饭团,骨喰没吃,但也没拒绝——把饭团放在膝盖上,放到凉了才咬第一口。”
“昨晚我回来之后,他坐在我旁边吃了晚饭。没有说话,但他主动夹了一块厚蛋烧放进退的碗里。退差点哭了。”一期一振垂下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记得退爱吃厚蛋烧。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记得,但手自己动了。昨晚我守夜的时候,他半夜起来一次,走到账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又回去了。大概是听到博多的算盘声,确认了弟弟还在。”
森百铃子没有说话。她把发绳套好,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骨喰给退夹菜不是恢复记忆——他的手记得的事,他的脑子不记得。就像博多把账本晒在膝盖上,不是因为账本受潮,而是因为晒账本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走出来”的理由。这座本丸的人做事都需要理由,即使理由是编的。但只要理由还在,人就在。
“一期,”她说,“今天骨喰如果又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不要硬拉他出来。让退偶尔从他面前跑过去一两次,不用特意跟他说话,就是刚好路过就好。他需要知道弟弟们还在,但不需要被提醒自己错过了三年。”
一期一振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了一下。然后他低头行礼,额头几乎碰到榻榻米:“……是。谨遵主命。”
“不是主命。就是一个建议。”森百铃子摆摆手,锁链哗啦响了一声。
一期一振抬起头,嘴角微微弯起。他没有争辩“建议”和“主命”的区别,只是又行了一礼,然后起身退到门口。走到门边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比进门时更轻:“对了——昨天在万屋,乱买了一条裙子。不是定制的那三件——定制的要五天才能取——这条是成衣,他看到了说很适合您,就提前买了。他说‘先让主公换上,等定制的好了再换’。”
森百铃子愣了一下。她伸手去摸纸袋,手指碰到柔软的布料,指腹上传来棉麻混纺特有的质感——不是硬挺的帆布,是洗过一次的那种软,像是被人穿了很久的旧衬衫。她把裙子从纸袋里抽出来,双手展开摸了摸。是系带式的,领口有两条可以打结的带子,肩部没有扣子也没有拉链,穿的时候解开系带套上去再系好就行。裙摆到小腿中部,腰线偏高,两侧有两个口袋——口袋很深,能装下一把瓜子。布料是浅蓝色的底,上面印着白色的小花,她摸不出花的形状,但能感觉到印花部分比底布稍微光滑一点点。
“乱说,选这件是因为肩带可以解开。”一期一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很淡的笑意,“他说您的手举起来时锁链容易卡在袖子里,这种系带的不用套头。而且肩带解开之后,补魔的时候——”
“行了我知道了。”森百铃子把裙子按在膝盖上,耳根染上了一层很淡的粉。
一期一振没有再说什么,轻轻拉上了门。脚步声沿着廊道远去,和晨风混在一起。
森百铃子把裙子放在床上,手指在布料上又摸了一圈。肩膀的系带——蝴蝶结打好了再解开要费时间。不过布是真软,袖口收边收得很平整,线迹摸不出来,是老师傅的手艺。
她换上裙子的时候,锁链在窄小的空间里哗啦啦响了好几次。新裙子系好肩带之后,她的肩膀和手臂有一半露在外面,裙摆垂到小腿中间,腰线刚好在锁链上方半寸的位置。布料确实很软,不磨皮肤。她低头闻了闻,是新布料的淡淡浆味,混着万屋特有的那种纸和木头混合的气味。手指摸过领口的系带——是扁平带,不是圆的,打结之后不容易滑开。口袋深得能塞进一整包瓜子。
她推开门,赤脚踩在廊道上。晨光从樱花树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她裸露的肩膀上。空气里有光忠烤鱼的焦香味和泥土被翻新之后的水腥味,两个味道混在一起,出奇地让人觉得饿。
她没有直接去餐室,而是沿着廊道慢慢走。雨后的空气湿润清新,廊道的木板被雨水浸过之后微微发胀,踩上去不再嘎吱作响,反而有一种踏实的闷响。她走得很慢,手指轻轻扶着墙壁,锁链在脚踝边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经过锻刀房附近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那不是声音——灵力。角落里有一团不稳定但熟悉的灵力波动,像是旧收音机收不到信号时的沙沙声。
“……骨喰?”她朝灵力波动的方向偏偏头,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骨喰藤四郎站在廊道转角处的阴影里。他昨天在锻刀房坐了一下午——一期一振去了万屋还没回来,他失去了那个坐在他旁边安静擦刀的人,便自己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待着。晚饭的时候乱藤四郎来叫过他,他摇了摇头。厚藤四郎端着饭碗在锻刀房门口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饭放在门边的矮柜上。那碗饭放到凉透了,骨喰才端起来吃了一口。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去餐室——不是不饿,只是人太多的时候,他会忘记自己是谁。人少的时候还能记得一点点。
此刻他看到森百铃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背靠墙壁,没有出声。
森百铃子没有往前走。她站在原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昨天重构食材时顺手做的一颗麦芽糖,本来打算给五虎退的老虎们当零食。她把糖放在廊道的栏杆上,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那就等他在的时候再说话。不说话也可以吃糖。甜的,不粘牙。”
骨喰低头看着那颗糖。糖纸是灵力重构的,半透明,泛着淡淡的金色。他没有伸手去拿,但他也没有走开。森百铃子转身继续往餐室走,锁链声在廊道里渐渐远去。等她走到转角处,骨喰才伸出手,把那颗糖握在掌心里。糖纸在晨光中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他的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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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早饭的准备工作已经进行到白热化阶段。烛台切光忠单手打了六个鸡蛋,蛋液在碗里被筷子搅得飞快,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大俱利伽罗在旁边切小松菜,刀碰到案板的节奏和光忠打蛋的节奏恰好错开,一快一慢,像是排练过的某种厨房二重奏。
光忠偏头看了一眼走进来的审神者,手里的筷子停了一瞬。
“主公——裙子很好看。颜色和万叶樱的蓝色那面一样。”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真心实意的夸赞,但握筷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半分。他低头继续打蛋,蛋液在碗里转得比刚才更快了一些。
大俱利伽罗没说话。他只是在森百铃子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切菜的手顿了一拍,刀刃悬在小松菜上方,停了大概半秒。然后他继续切,切出来的菜段比刚才稍微长了一点——不明显,但光忠注意到了。光忠没有戳穿他,只是把打好的蛋液倒进锅里,锅铲刮过铁锅的刺啦声盖过了所有多余的声音。
“早饭快好了。今天是厚蛋烧和小松菜味噌汤,还有昨天剩的腌萝卜——鹤丸偷吃之后我换了个罐子藏起来了,他找不到。”光忠说着,用那只还能动的手将厚蛋烧从锅里铲出来,在案板上切成整齐的六段,每一段的切面都泛着金黄色的蛋液光泽。他顿了顿,偏头看向窗外越来越密的雨幕,“对了——乱他们该回来了。万屋到本丸的时空通道只有一条,下雨天不会影响通行。除非他们自己耽搁了。”
“鹤丸肯定会耽搁。”森百铃子用筷子夹起一块厚蛋烧,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他可能在万屋的每一家店都逛了一遍,包括卖假蛇的那家。加上乱要定制裙子,一期要帮弟弟们买东西——三个人加起来,能在万屋耗到下午。”
“你不担心?”加州清光抬眼看她,手腕上的旧伤疤在晨光中泛着淡粉。
“担心什么?乱是管了三年家的短刀,一期是粟田口的长兄,鹤丸虽然看起来不着调但机动值是本丸最高。这三个人组队,效率可能不高,但不会出安全问题。”森百铃子咬了一口厚蛋烧,嚼完咽下去,“比起那个——光忠,厨房里的干货还剩多少?”
光忠想了想,那只还能动的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围裙边缘:“干香菇还有半袋,干海带大概够做三次汤。干萝卜丝快用完了,上次做拌菜用了大半。”
“那等他们买回来种子之前,中午的菜我先重构。另外,仓库里那些发霉的东西清理干净了吗?昨天清光和宗三清出来好几袋。”
清光放下筷子,筷子在碗边磕出一声轻响:“清完了。发霉的符文布和账本残卷都堆在仓库门口,等你的指示。有几个木箱长了青霉,架子也需要擦。工作量比昨天预估的大——霉得比想象中严重,有一卷符文布已经霉到一碰就碎的程度了。”
“那就烧掉。不留安全隐患。”森百铃子放下筷子,端起味噌汤喝了一口,“吃完饭我去看看。”
她转头朝向餐厅另一端,声音提高了一点:“厚,退——吃完饭你们先去菜地,把昨天翻好的三垄土再松一遍。下过雨正好松土,等种子到了直接就能下种。还有检查一下排水沟有没有被落叶堵住,雨下大了会积水。”
“收到!”厚藤四郎放下碗,嘴角还沾着一粒米。五虎退在厚旁边点了点头,他膝盖上趴着一只正在打呼噜的老虎,耳朵缺了一半的那只趴在他脚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地板。
“房屋修补这边——山姥切,昨天你说近侍室北角的漏水是从天花板往下渗的,今天下雨正好能确认水源位置。接个水桶在下面,看水的颜色——如果是清水就是瓦片破损,如果是黄水就是木头腐烂。确认了告诉我。”
“嗯。”山姥切国广的声音从餐桌角落传来,一如既往地闷。但他今天没有盖被单——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金发的边缘染成淡金色,睫毛也是金色的,垂眼看碗的时候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莺丸——你继续检查廊道。昨天画了圈的几块木板,今天下雨可能会更松。暂时不需要修,先标记好位置,等鹤丸回来再上房。”
“嗯。”莺丸喝了口茶,语调不紧不慢,“鹤丸不在,我也没什么事做。”
“你不是一直没什么事做吗。”清光嘀咕了一句。
“不,”莺丸放下茶杯,绿色的眼睛在茶气后面微微眯起,“鹤丸在的时候我要帮他收拾烂摊子。鹤丸不在,我只需要喝茶。工作量确实少了。”
森百铃子嘴角微微上扬。她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饭粒,锁链哗啦响了一声:“开工。有什么事去菜地或者仓库找我。如果万屋的人回来了,第一时间通知我。”
厚藤四郎是第一个碰她新裙子的。他扛着锄头经过厨房门口去菜地的时候,看到审神者换了新裙子,停下脚步,伸出手指碰了碰她的肩带。手指很轻,像是在确认布料的厚度。他的指尖带着翻土之后的泥土腥气和晨露的潮湿,碰到皮肤的时候凉凉的。
“这带子要系紧一点,不然松了会滑下来。昨天在菜地你差点摔了就是因为鞋底薄——衣服也不能松。”他一本正经地说,耳尖有一层很淡的红,不明显,但他的眼睛不敢看自己的手。
“你在摸的是我的肩膀,不是肩带。”森百铃子面无表情地说。
“我在看带子。”
“你用指尖看?”
“我是短刀,指尖很灵敏。能分辨出带子的松紧程度。这个带子打的是单结,不够结实,我建议换成双结。”厚把手指收回去,扛着锄头走了。脚步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锄头柄差点撞到门框。
五虎退跟在厚后面,怀里抱着那只腹部有旧伤的小老虎。他走到森百铃子面前,低头看着她的新裙子,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太敢。小老虎替他解决了这个问题——老虎从他怀里探出头,湿漉漉的鼻子凑到森百铃子裸露的手臂上,用力吸了两下,然后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手肘内侧。那里皮肤很薄,老虎的鼻尖凉丝丝的,胡须扫过皮肤时带着一种很轻的痒意。
“啊——小虎,不能舔!”退慌忙把老虎往回抱,脸一下子涨红了,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根。他低下头,用下巴压住老虎的头顶,声音小到几乎听不清,“对不起……小虎说他喜欢您的味道。不是舔,是、是闻。”
森百铃子伸出手,摸到老虎毛茸茸的脑袋。老虎的耳朵在她掌心抖了一下,然后舒服地眯起眼睛。它的皮毛比昨天又顺滑了一些,摸上去不再像枯草。她的灵力从掌心自然溢出,通过老虎的皮毛渗透进去——老虎是退的半身,灵力经过老虎会转给退。她感觉到退站得更近了一点,手臂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但又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老虎的毛比昨天顺了。”她说,“药还没到,到了给它换一次药。腹部的旧伤不是灵力能治的,需要真的药。”
“……嗯。”退的声音闷在老虎头顶。他把老虎抱得更紧了一点,但没有退开。阳光把他浅棕色的头发照得发亮,他的嘴角在老虎耳朵后面悄悄弯起来。刚才碰到审神者手臂的那一瞬间,他体内某个一直紧绷的东西被一股温热的灵力轻轻冲了一下——不是很大的冲击,更像是干渴了很久之后喝到的第一口水。他不想承认那种感觉让他上瘾,但他确实不想走开。
笑面青江出现在厨房门口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空茶杯,绿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脸上那个肿包已经完全消下去了。他靠在门框上,用一种极其悠闲的姿态看着森百铃子的新裙子,目光从肩带滑到锁链,从锁链滑到裙摆,最后落在她裸露的肩膀上。他看了很久,久到森百铃子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在自己皮肤上移动的温度。
然后他笑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慵懒的愉悦:“主公,那条裙子很适合你。肩膀很好看——不是我说的,是鹤丸临走前说的。我只是代为转达。”
“鹤丸说的?他走之前看到我换裙子了吗?”
“没有。他只是预判了您穿裙子的样子。”青江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弯下腰,近到森百铃子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但隔了一层很薄的距离。他停在那里,像一只在确认猎物温度的猫,然后直起腰,用一种极其自然的动作把自己的茶杯放在了森百铃子旁边的凳子上。
“今天杯子放这里。灵力浓度比较高,茶不会凉太快。”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到了极点。
“……你要蹭灵力就直说,不要拿茶当借口。茶在你手里的时候已经凉了。”
“双重目的。既蹭灵力又喝茶。”青江面不改色地承认,在她旁边的门槛上坐了下来,手臂自然地搭在膝盖上。他的肩膀离她的手臂只隔了一掌的距离,她能感觉到从他衣服上散发出来的、很淡的修复液残留味道混着某种类似松木的清香。
森百铃子偏头朝向他的方向,被他靠得这么近,稍微有些不自在,但没有说什么。她只是往旁边挪了不到一寸,然后发现他跟着挪了不到一寸——不是故意的,更像是她的灵力在牵引他,像磁铁牵动铁屑,他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跟着动。
加州清光从廊道那边走过来的时候,手上还绑着绷带——昨天仓库清点时被发霉的木箱边缘划了一下,光忠帮他包扎的,白色绷带在掌心里绕了三圈。他走到厨房门口,看到审神者换了新裙子,停下脚步,然后用一种很别扭的语气说:“换裙子了?挺好看的。”他说完就想走,但在转身之前,森百铃子朝他伸出手。
“手给我看看。昨晚光忠说仓库清点的时候你手划伤了,现在发炎没有?”
清光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线。然后他把手伸过去,动作很慢,像是怕她碰到伤口会疼——不是怕自己疼,是怕她担心。森百铃子握住他的手指,低头摸了摸绷带边缘,指尖在掌心那道最深的伤疤上停了一秒。绷带缠得不厚,但很规整,是光忠一贯的风格。她的灵力从指尖自然溢出,沿着他的掌心渗透进去。
清光的呼吸停了一拍。灵力进入体内的时候,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抽手。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指,看到她的拇指轻轻按在他掌心最深的伤疤上。然后他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关的话:“下次包扎可以叫我。光忠的手也不太方便,包扎的时候勒太紧他自己的手也会疼。”
森百铃子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又握了一下才松开。这一次握得更短,但力道更轻。
大俱利伽罗从厨房里传来两个字:“我洗。”——替清光洗碗的事,他说到做到。森百铃子朝厨房方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吃完早饭起身往仓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