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章为秦晋视角

## 1. 初见

我第一次见到廖铭，是在大一开学的九月。

那天太阳很毒，我拖着两个大行李箱，满头大汗地爬上三楼，推开507宿舍的门，最先闻到的是淡淡的松节油味道。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生，他背对着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单薄的轮廓。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来。

那是我第一次看清他的脸。皮肤很白，眼睛很亮，像盛着一汪刚融的春水。看到我，他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点腼腆的笑容：“你好，我是廖铭。”

“你好，秦晋。”我放下行李箱，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

我从小就是别人口中的“好孩子”：成绩第一，班长，学生会干部，身边永远围着一群人。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廖铭面前，我竟然有些手足无措，连说话都慢了半拍。

那天下午，我收拾床铺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偷偷看他。他就坐在窗边安安静静地整理画具，指尖修长，动作轻缓，偶尔抬头看看窗外的梧桐树，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像一阵穿堂风，毫无预兆地吹进了我按部就班、波澜不惊的人生里。

## 2. 心动

我们成了最好的朋友。

一起去食堂抢最后一份糖醋排骨，一起在图书馆自习到闭馆，一起在晚上绕着操场走一圈又一圈。我发现廖铭其实很内向，不爱说话，也不爱凑热闹，只有拿起画笔的时候，眼睛里才会有光。

可他对我很好。

我熬夜赶图纸的时候，他会默默泡一杯温牛奶放在我手边，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我打篮球崴了脚，他会背着我一步步爬回三楼宿舍，小心翼翼地给我上药，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我一样。我生日的时候，他会送给我一幅他亲手画的画，画的是我在球场上投篮的样子，连我额头上的汗珠都清晰可见。

我越来越习惯他的存在。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他坐在窗边画画的背影。每天晚上睡觉前，最后听到的就是他轻轻的呼吸声。

我开始变得不对劲。

我会下意识地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会因为他和别的男生多说一句话而莫名烦躁，会在梦里梦见他。

我慌了。

从小到大，父母就告诉我，男人就该和女人结婚，生儿育女，传宗接代。同性恋是变态，是伤风败俗，是丢尽祖宗脸面的事。

我拼命压抑自己的感情。

我开始刻意疏远他，和班里的女生走得很近，参加各种我不喜欢的聚会，试图把他从我的脑子里赶走。

可我做不到。

越是压抑，思念就越是汹涌。

有一次我喝多了，跌跌撞撞回到宿舍，看到廖铭还坐在书桌前等我。他给我倒了一杯醒酒茶，轻声说：“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

看着他担忧的眼神，我心里一阵刺痛。

我别过头，不敢看他。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一夜没睡。

我知道，我完了。

我爱上他了。

## 3. 告白

我刻意疏远廖铭的那段日子，507宿舍的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我不再等他一起去食堂，不再和他挤一张桌子自习，晚上回来就蒙头对着电脑，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我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看着他把所有情绪都藏进沉默里，看着他一个人扛着画架去上课，一个人去吃冷掉的饭，心里像被钝刀子一下下割着。

可我不敢靠近。

我怕被同学指指点点，怕父母失望的眼神，怕我二十多年按部就班的人生，彻底偏离所有人期待的轨道。

直到迎新晚会那天。

我是晚会的主持人，穿着租来的西装站在聚光灯下，说着提前背了无数遍的串词。台下掌声雷动，可我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舞台侧幕。

廖铭在那里。

他是这次晚会的舞台总负责，带着几个学弟学妹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我看着他踩着梯子挂幕布，看着他蹲在地上接电线，看着他用胶带一点点固定好舞台边缘的串灯。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额头上全是汗，脸上沾着一点灰尘，却比台下任何一个光鲜亮丽的人都要耀眼。

晚会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同学们闹哄哄地离开，工作人员也陆续走了。我卸了妆，换回自己的白T恤，回到舞台的时候，整个礼堂只剩下廖铭一个人。

他正蹲在地上，把散落的气球一个个扎破，装进垃圾袋里。背影单薄，在空旷的礼堂里显得格外孤单。

我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终于还是迈开了脚步。

“我帮你。”

他吓了一跳，手里的气球“啪”地一声炸了。抬起头看到是我，他愣了一下，然后连忙低下头，小声说：“不用了秦晋，我自己来就行，很快的。”

“没事。”我蹲下来，拿起一个气球扎破，“这么多，你一个人要弄到天亮。”

他没有再拒绝。

我们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默默地收拾着。夏夜晚风从敞开的礼堂大门吹进来，带着操场边青草的味道，吹得舞台上的串灯轻轻摇晃，投下细碎的光影。

终于，所有的垃圾都装好了，舞台也恢复了原样。

我直起腰，看着他额头上的汗，鬼使神差地递了一张纸巾过去。

他愣了一下，接过纸巾，小声说了句“谢谢”。

他擦汗的时候，我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勾勒出他柔和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心里压了几个月的情绪，在这一刻，再也压不住了。

所有的恐惧、犹豫、挣扎，都抵不过眼前这个人。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开口道：

“廖铭。”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里带着疑惑。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清澈干净的眼睛，此刻映着远处的灯光，像盛着星星。我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全是汗，声音都在发抖：

“我喜欢你。”

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剩下风吹过礼堂的声音，和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我知道这很离谱，你可能会觉得我很奇怪。”我攥紧了拳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第一次在宿舍见到你的时候，可能是你第一次给我带早餐的时候，也可能是你背着我去校医院的时候。”

“我试过躲着你，试过忘记你，可我做不到。每天睁开眼睛第一个想看到的是你，闭上眼睛最后一个想到的也是你。”

“如果你觉得恶心，没关系。我明天就申请换宿舍，以后再也不会打扰你了。”

说完，我低下头，等着他的审判。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转身就走的时候，我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猛地抬起头。

廖铭看着我，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笑得特别开心。

“秦晋，”他的声音也在发抖，带着哭腔，“我等这句话，等了好久了。”

“我也喜欢你。”

我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伸出手，把他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他的身体很软，带着淡淡的洗衣粉和松节油的味道。我抱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对不起，”我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沙哑，“让你等了这么久。”

“没关系。”他轻轻拍着我的背，“只要是你，多久都没关系。”

夏夜晚风吹过礼堂，吹起了我们的头发。舞台上剩下的几盏串灯，在我们身后闪着温柔的光。

那天晚上，我们在空无一人的礼堂里，抱了很久很久。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的人生再也回不到原来的轨道了。

可我不后悔。

为了他，我愿意对抗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