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薛容敲门时,舒宋还不知道是他站在门口,还以为是别的不相干的人,所以被薛容看见他还在被喂饭。
那一刻,听见薛容的声音,他无地自容,这比嘴边沾着米粒,自己还浑然不觉,被无数人见过的糗样,还难堪。
薛容和宋众、舒宋的爸妈打招呼:“叔叔阿姨中午好呀。”
他往客厅看了一眼,然后走到餐桌旁边的舒宋手边,让舒宋摸上自己的手,示意自己来了。
舒宋同时接手到一本封面精美的书,上面凸起的几个点点,是盲文版的小说。
“我在网上看到的,所以买啦。”薛容比他晚一点变声,声音清隽:“你喜欢嘛?”
不知道是忽视还是忽略了舒宋初中了,还被家长喂饭这件事。
虽然是同义词,但是一字之差,可以说明很多问题。
到底是觉得在意料之中,还是弱化了舒宋,觉得舒宋像一坨泥巴,需要人浇水照顾?
舒宋不舒服,都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不是有着油,他着急胡乱用手背擦了下下巴。
薛容也还是等着,舒宋听见了抽纸的声音,然后被托着手,平滑带着香气的纸巾,仔仔细细擦过了每根手指。
让舒宋只想抓住指间流窜的小鱼儿。
他又把薛容抓疼了。
后来开始读了那本书,大多数时候,都是让薛容在旁边,给他读。
薛容没有拒绝过他,还会拿来书签,夹在里面,长形的书签有着好闻的墨水味,打了个孔,挂着柔顺的丝带。
舒宋是读书困难户,想读完一本书很艰难,在薛容回去的时候,他把夹在书页里的书签挣断,把丝带取了下来。
然后绕在指间,像无数次想嗅闻着薛容的头发那样,感受着那抹柔软,缠绕在手中,打转着。
他像在梦里那样,鼻翼耸动,疯狂嗅闻芬香的花朵一样,采着薛容经手过的味道。
最后甚至精虫上脑,把丝带绑在了……上,自我疏解着,想着延长一点,更是想象着,是薛容坐在他身上,他用着薛容,完成了脑内一白的兴奋想象。
还是不够。
以至于后来,薛容再来的时候,他说:“书签丢了。”
嗓音带着微哑的起伏,薛容没怎么多想,“我做的书签用得好快哦。”
然后开始担心因为换季,天气干燥的缘故,舒宋嗓子都不舒服了。
他说:“我帮你泡杯蜂蜜水吧?要加什么嘛?”
薛容会熬煮各种软糖,舒宋觉得自己的要求一点也不过分,“加你做的柚子皮软糖。”
“好哦。”
……
不过那本小说舒宋并没有看完,他在黑夜里,靠着床头,沿着字里行间,读到了那句:
原来盲眼的人,在别人眼里,眼神经常东倒西歪。
那不就是斗鸡眼吗。
等撕毁了那本小说,床上满是小说的尸体碎片,舒宋的胸脯严重起伏,像遭遇暴风雨的海面。
书页成了货船摔落在大海里,漂洋的货物箱子。
没有一个人告诉他,盲人是这样的。
在他人眼里,他是这样丑陋、粗鄙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