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小姑娘发来一条语音,语气欢快得像只刚被放出笼子的小鸟:“温言哥!我要回国啦!项目提前结束了,后天就到啦!你上次那个伤好了没有呀?我要来看你!”
沈温言听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回了条文字说:“好了,不用惦记。”
傅微兰秒回:“那我回去要请你吃饭!不许拒绝!”
沈温言盯着那个感叹号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个“好”。
他不知道傅微兰知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
也许不知道。也许知道了但装作不知道。那姑娘一向聪明,聪明到让人不愿意在她面前演戏。
傅微兰回国的日子是个挺好的大晴天。
沈温言没去接机,理由是“今天有手术走不开”。傅微兰倒也不在意,发来一张在机场的自拍,戴着墨镜,举着一杯冰美式,配文是“我回来啦”。
沈温言点了个赞,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他不想承认自己在躲。
但他确实在躲。
荒唐。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那之后傅微兰连着约了他好几次,都被他找了各种理由推掉了。那之后傅微兰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再刻意约他,只是隔三差五地发一些日常来——今天吃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好玩的、E国的教授给她发了封很奇怪的邮件,语法看不太懂。
沈温言每条都看,每条都回,但比之前的相处简洁了许多。
他知道这很伤人。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对。
没有人在那种情况下被审视之后还能若无其事地继续微笑。
所以他选择了最笨的办法——沉默。
沉默是他的舒适区,是他练习了二十几年的本能。
直到一个平静的周四。
他刚下了一场手术,正想伸个懒腰拉伸自己,手套还没来得及摘,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他本来没想接,但那震动周而复始连绵不绝地响着,像是有什么急事。他用右手手背蹭了一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话,听筒里就传来傅微兰的声音。
她在哭。
“温言哥……你能不能、能不能来一趟……我哥他……”
沈温言的手指僵住了。
“他怎么了?”
“我不知道……他不让我进去……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温言哥,地上有血……”
“打120了吗?”
“我不敢……这个电话都是偷偷给你打的,他说我要是告诉别人,就、就……”
沈温言已经听不清后面的话了。他摘下手套,脱掉手术服丢到了地上,跟旁边的护士说了句“帮我看一下术后记录”,然后几乎是跑着出了手术室。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开到了傅寒舟楼下的。
电梯明明是人类提高效率的发明,但那些鲜红的数字此刻对一向温吞的沈温言而言居然如此缓慢。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恼怒地抓了好几把头发。
终于,电梯开了。
门没有关严,虚掩着。
傅微兰站在走廊里,眼眶红红的,看见他的时候嘴唇抖了一下,指了指卧室的方向,没说出话来。沈温言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推开了那扇门。
血腥味扑面而来。
卧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盏床头灯亮着,将整个空间晕染成一种近乎病态的颜色。
傅寒舟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
他的左臂从手肘到手腕全是血。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小臂的弧度往下淌,在指尖凝成血珠,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已经汇成了小小的一滩。他的右手握着一把水果刀,刀刃上同样沾着血,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出不祥的光。
沈温言的脚步顿了一下。
傅寒舟眯了眯眼,被走廊冷白的灯光刺激得抬起头,看清来人的脸后甚至挺无奈地露出来个笑。
“你来了。”
沈温言几乎要喘不上气,声音却有着诡异的平静。
也许是医生的本能,在面对创伤的时候,他的声音会自动剥离掉那些多余的情绪,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镇定。
“你发什么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