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敢相信。
不可能。
不会的。
不应该。
沈温言有些凌乱,他胡乱抹了一把冷水在自己的脸上,几乎是逃地走进了厨房。
他现在需要做一些事冷静一下。
冰箱里的食材并不多。煎蛋、牛奶、吐司,足够了,把这些事情重复做一遍,就像之前漫长的生命一样。
每一天都一样。
牛奶洒在台面上,他反反复复擦了许多遍,仍然觉得那点黏腻像是附骨之疽阴魂不散。
直至吐司弹起时,沈温言的大脑已经乱的不能再乱。
如果就连衣帽间里都有摄像头。
那卧室呢,客厅呢,浴室呢?
他的血液几乎要凝固了。
沈温言几乎是机械地吃完了那片吐司,味同嚼蜡。牛奶他只喝了一口,乳制品放凉之后的腥气让他胃里一阵翻涌,便推到了一边。
他坐在餐桌前,脑子里像是有两根线在拼命地缠绕、拉扯。
一根线告诉他:报警。不管是谁,这种行为已经越过了所有底线。
另一根线却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他最深的恐惧上——如果真的是他呢?
沈温言的手指开始发抖。他握住杯子,指节泛白,强迫自己深呼吸。
他是医生,见过比这更令人崩溃的场面,不能在事情还没有搞清楚之前就先把自己吓垮。
现在只是需要确认。
沈温言把碗碟餐盘胡乱塞进洗碗机,又一头扎进小仓库从一个箱子里挖出来个物业赠送的工具箱,从中挑出一把小型螺丝刀和一个微型手电筒,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向衣帽间。
他站在穿衣镜前,这一次没有回避,而是直接看向那个针孔摄像头所在的位置。
它藏得实在太好了。如果不是今早那个角度恰好,如果不是他那该死的散光发挥了作用,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发现。
沈温言举起手电筒,打开,用牙齿咬住,空出两只手开始拆卸镜框边缘的装饰条。螺丝一颗一颗被拧下来,他把它们放进衬衫口袋里,金属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什么的倒计时。
装饰条掉了下来。
一个比小指指甲盖还小的镜头,嵌在镜框内侧的凹槽里,涂成了和木材相近的颜色,线路从镜框背后穿过,沿着衣帽间的吊顶一路延伸出去。做工精细到令人发指,如果不是专业设备,根本不可能发现。
沈温言蹲下来,顺着线路的方向向上看去。尽头是吊顶的检修口。
于是他又搬来一把椅子,站上去推开检修口的盖板。
里面除了线路,还有一个小型的信号发射器。
沈温言忽然不想再查下去了。
不是因为他怕,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知道了答案。一个能够在他家安装这种级别设备的人,必须同时满足几个条件:知道他家的密码、能够自由出入不被怀疑、有足够的经济实力和技术支持。
这样的人,在他认识的人里,只有一个。
傅寒舟。
他平静地把盖板合上,又从椅子上下来,把装饰条重新装好,螺丝一颗一颗拧回去。他的眼眶有些发酸,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鼻梁后面,咽不下去,也流不出来。
他并不想哭。
可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感到情绪的应该是愤怒、恐惧、又或者别的什么。只是觉得很累,又逐渐化成了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赶不走的疲惫。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Lukas发来的消息。
Lukas:Shen,我准备出门了。餐厅见?还是需要我先来找你?
沈温言闭上眼。
Shen:你自己先过去吧,七点餐厅门口见。
Lukas回了个OK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