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温言到的比约定时间还早了十分钟,不过Lukas显然恭候多时,看到他走过来时上前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疲惫地笑了一下权做回应,站在餐厅门口朝里看了一眼,发现傅寒舟已经坐在里面了。
那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正低头看手机。
沈温言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Lukas则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等很久了吗?”他在傅寒舟对面坐下,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故作轻松地咽下不安、疑问、心虚。
还有七情六欲。
傅寒舟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刚到。他呢?”
“马上来。”沈温言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指尖在玻璃杯壁上收紧。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现在连语调都在发抖,于是又飞快地放下杯子,把手藏到桌子下面。
傅寒舟没有追问,只是把菜单推过来:“先看看想吃什么。”
沈温言接过菜单,翻开第一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的余光一直在注意傅寒舟的表情。
“你今天气色不太好。”傅寒舟说。
“昨晚没睡好。”沈温言说了句实话。
“紧张?”
“……有一点。”
傅寒舟没有接话,只是把水杯往他那边又推了一点。
Lukas走过来了。刚才沈温言没太注意,他今天换了一身深蓝色的休闲西装,比机场那身格子衬衫正式了不少,头发也打理过,看起来确实是个体面的约会对象。他张望了一下,看见沈温言便笑着走过来,很自然地弯下腰,在沈温言的肩侧轻轻碰了一下,从背后拿出一小束鲜花,献宝似的送了上来。
“抱歉,刚刚看到有个女孩在卖花。”Lukas说着,在沈温言旁边坐下,目光转向傅寒舟,伸出手,“又见面了。Lukas,上次在海岛,好像见过你。”
傅寒舟握了握他的手,表情依然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傅寒舟。”
“我知道呀,他提过你很多次。”Lukas收回手,“你们从小就认识?”
“嗯。”傅寒舟应了一声,目光从Lukas脸上移到沈温言身上,“他没跟你提过别的?”
沈温言的手指蜷了一下,鲜花像烫手一样被他放在了一边,Lukas倒是很自然地接上了话:“提过不少,但他说的都是好话哦。说你很照顾他,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心很细。”
傅寒舟弯了一下唇角,按下桌上的呼叫铃,服务生很快走过来,他把菜单翻开,目光从菜名上扫过,然后报出几个菜名,都是沈温言平时爱吃的。点完之后他把菜单合上,看向Lukas:“你看看还需要加什么。”
Lukas摆了摆手:“你点的看起来就不错,我不挑食。”
服务生收走菜单,倒上红酒,退了下去。桌上安静了几秒,只有背景里轻柔的钢琴声在流淌。
“你们在海岛认识的?”傅寒舟端起酒杯,晃了晃,目光落在暗红色的酒液上。
“篝火晚会那天。”Lukas回答,这个问题明显是个必答题,他早背熟了,“我看到Shen一个人站在沙滩上,就去搭了个讪。”
“然后呢?”
“聊了几句,发现挺投缘的。他手臂受伤了,我刚好是兽医,还讨论了一下伤口处理。”
傅寒舟抿了一口酒,把酒杯放下:“兽医?在B市?”
“对,开了个小诊所。”Lukas的语气一直很放松,“傅先生是做哪行的?”
“投资。”傅寒舟言简意赅。
Lukas也不尴尬,点了点头,转头看了沈温言一眼,目光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温柔:“他不太爱说话,我习惯了。”
沈温言低着头,用叉子拨弄着餐前面包盘里的面包屑,没有接话。他感觉到傅寒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一根丝线,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前菜端上来了。烟熏三文鱼配牛油果泥,摆盘精致得像是艺术品。沈温言叉起一小块放进嘴里,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你们平时见面多吗?”傅寒舟没吃东西,仍然在问问题。
“不算多,他在A市,我在B市,主要是发消息。”Lukas切着盘子里的鱼,“不过感情好不好跟见不见面没关系,对吧?”
傅寒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越过Lukas,落在沈温言身上:“可是温言,你上次说你们还没在一起?”
沈温言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傅寒舟的眼睛。
“快了。”他木讷地说。
“快了。”傅寒舟重复了这个词,把尾音拖得有点长,然后笑了一下,“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在一起?我是不是应该提前准备份子钱?”
Lukas正要开口,沈温言在桌下按了一下他的手背,示意他不要说话。“这种事,随缘就好。”沈温言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液呛进喉咙,他咳了两声,眼角泛出一点红。
傅寒舟把纸巾盒推过来,动作很自然:“慢点喝。”
主菜上来了。傅寒舟点的牛排,切成了整齐的小块,却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叉子。Lukas倒是吃得很认真,还不时夸一句“这个酱汁不错”。沈温言夹在他俩中间,像一块被两面煎烤的肉,哪一面都不得安宁。
吃到一半的时候,傅寒舟的手机疯狂震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皱了皱眉,但没有接,只是按了静音把手机扣在桌上。
“公司的事?”沈温言问。
“嗯。”傅寒舟重新拿起刀叉,又放下,“不重要。”
沈温言知道他在说谎。傅寒舟的手机从来不静音,除非他在故意回避什么。但他没有追问,只是低头继续切自己盘子里的鳕鱼。
整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甜点端上来的时候,Lukas看了一眼时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定了十点半的动车回B市,一会儿得先走了。”
沈温言愣了一下:“你今晚就走?”
“诊所明天有个突然的大单,推了就太可惜了,抱歉。”Lukas的语气里带着歉意,“本来想多待一天的。”
傅寒舟则叫来服务生结了账,动作很快,沈温言甚至没来得及掏出手机。
“我来吧。”沈温言说。